齐腾飞觉得自己的脑袋绝对是被驴踢了才会签署那份主仆协议。如此羞耻的东西也就只有孟时焕这个中二病外加神经质的人才能想出来:
第一条,主仆生活的基本制度是主人专政,主人权威神圣不可侵犯;
第二条,该关系是以双方自愿的前提为基础的;
第三条,仆人要每天打招呼时要以仿佛稻田里的麦穗迎接初生的太阳一般的真诚来向主人问好;
第四条,有好东西要和主人分享;
……
“垃圾人渣!狗屎混蛋!对,以后就叫他狗屎孟!”齐腾飞独自一人在卫生间里指着雪白地瓷砖破口大骂。好不容易摆脱了林浩,这又迎来了孟大爷,齐腾飞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是这么“寸”。就好比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KO了敌人的泰森出门遇到了英灵吉尔伽美什,这艰难程度不但突破了天际还打破了次元壁。你妹啊!如果人生真是一本书的话,齐腾飞早就送一吨刀片压死作者了,这薅羊毛也不能紧着一只羊薅啊!
“卑微地贱民,主人口渴了,还不快去水房给我打杯水。”
“啊,作业拿来,我昨晚睡得太早啦!”
“体育课给我去做八个引体向上,身为我的小弟,你也好意思这么弱?”
“啊,啊,没事。我就叫你玩,哈哈。”
整整一个星期里齐腾飞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伺候孟时焕这位大爷,孟大爷也是个好心人,看到齐腾飞这小子混得惨连个同桌也没有,当时就拉着桌椅二话不说坐在齐腾飞旁边了,感动得齐腾飞动都不敢动。林浩在时,齐腾飞仅仅只是受点儿皮肉之苦,现在可好,孟阎王来了,自己成了低贱奴仆,有时齐腾飞甚至还有些怀念林浩。
“该死,我还以为日子可以变好……”齐腾飞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现在放眼整所学校自己也就只能在这些死物面前耍耍威风了,地缝里的蟑螂可能都比自己高级。
门“咯吱”一声开了,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男生一看见齐腾飞就乐了,上前扯住了齐腾飞的衣领。
“阿飞啊,帮我一个忙,去门口盯着,看看学生会那帮傻逼们在哪?”
谁和你是好朋友。齐腾飞想要拒绝却又没有办法,对方是D2班的张伟博,不比林浩和善到哪里去搞不好会有皮肉之苦。
“喂,听好了!如果我们抽烟的事被发现,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张伟博的几位“铁哥们”一看齐腾飞有些犹豫,顿时感到不快,一个垃圾为什么这么磨磨蹭蹭?
“好啦,好啦。你们几个就不要欺负阿飞了,阿飞刚刚换了新主人压力也很大嘛。”
“这是当狗当上瘾了。”
在一片爆笑声中,齐腾飞默默走出了卫生间,不知为什么自己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儿难过,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你知道吗?最近有一双球鞋刚刚发布。”
“哪一双啊?是不是昨天直播里热火队队长穿的那双。”
“实话告诉你们那双刚一发售我就买了,现在正在配送的路上。”
“不愧是我博哥,借我穿一天怎么样?”
“叫爸爸就让你穿!”
齐腾飞默默听着这些对话,一言不发,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着自己穿着最新款地球鞋昂首挺胸走进学校,可是以现在的家庭状况来看,他实在没资格。直到现在他还穿着十五岁生日那天母亲送给自己的鞋子,也是双球鞋,是母亲省吃俭用花了200元买的,自己一直都不舍得弄脏,有一点尘土都要拿沾了水的卫生纸擦拭干净,虽然这双鞋在别人眼中就是所谓的山寨货。
“喂喂喂喂喂……快停下!”齐腾飞突然看到一道红色闪电快速向自己射来,定晴一看竟然是孟阎王,上个厕所的功夫他都离不开自己,齐腾飞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魅力。
“大胆狗奴才,现在学会了偷懒了?上个厕所还要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掉进厕所里了。”孟时焕一把扯住齐腾飞的双耳就向班门口拖去。
“我靠,什么事这么有趣。齐腾飞别忘了你的任务。”张伟博叼着烟嘴从厕所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刚才卫生间门口的骚乱让他误以为是风纪委员找上门来了。
“任务?这位兄弟抽烟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你不看看这是谁的狗!”孟时焕一听这话就火了,扭过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卫生间里出来的不速之客,“下次抽烟小心点,别把厕所点着了连火葬场的钱都省了!”
“我去!”张伟博和他的朋友们一共五个人把孟时焕和齐腾飞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十分识趣地把卫生间的门反锁起来,这样就不用担心老师和学生会的风纪委员来插手了,五打一简直不要太简单,这样的愣头青现在可是不多了。
“没有搞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打倒林浩的家伙吧。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牛,这所学校就没人能治得……呜~”张伟博明明想来一个十分霸气地开场白,然后再让小弟一起上狠狠修理一顿眼前这个嚣张地家伙,没想到孟时焕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一记漂亮地“左刺拳”就打伤了张伟博的鼻子。
“要打就打,你这人废话真多。”
张伟博蹲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捂着鼻子,赤红色的鼻血顺着手指缝隙流淌出来,泪水在眼窝里不住打转,气势一下子萎靡了不少。
张伟博的小弟们一看这情况,一个个都变得犹豫起来,四个人围着孟时焕不住地转圈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和孟时焕搏斗。
“你们不来的话,我就来找你们了。”
齐腾飞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孟时焕一拳接着一拳把D2班的流氓全部打倒在地,全程连两分钟都没有用完,看来是不用自己出去找老师帮忙了。这家伙是超人吗?齐腾飞用带着疑惑的眼神盯着孟时焕的后背,发现这家伙的后背要比普通人厚实的多。
孟时焕一转身与齐腾飞视线相撞,搞得齐腾飞浑身打冷颤,就像在野外露营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条怒目圆睁地眼镜蛇,你不知道它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我一口气可以做六十个引体向上哦!”齐腾飞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不要动手一切都好说。
“喂喂,快和我回教室,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刚刚一脸凶神恶煞宛如修罗神在世的孟时焕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变成了一心想要向小伙伴分享新玩具的天真可爱的小男孩。大哥你下次变脸能不能打个招呼啊!好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相处,齐腾飞多少也习惯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啊!”
“怎么样不错吧?”
只见孟时焕拿出一张破纸折成的三棱柱体,看上面画的红色叉叉,原料来源应该是昨天晚上数学老师留的作业,上面歪歪扭扭用马克笔写着“孟氏公馆”。
“齐腾飞听令,以后你就是孟氏公馆的大管家啦!高不高兴?恭喜你从奴隶升级为大管家,希望你能胜不骄败不馁,再接再厉!”
齐腾飞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马上钻进去,此时正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同学听到骚动声后都一齐回头盯着孟时焕和齐腾飞二人。
“啊——”受不了了,实在是受不了了,齐腾飞不顾一切的大吼出来,仿佛是为了发泄这个星期或者说是父母离婚以后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他冲上前抢过那个写有“孟氏公馆”字样的三棱柱体,狠狠地仍在地上用脚踩扁,“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弱智游戏……你自己一个人玩吧!”说完便摔门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
孟时焕默默起身把被踩得伤痕累累的三棱柱体捡起了起来,小声嘟囔道:“明明再升级就可以是朋友的。”
齐腾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学校天台的铁门,一般情况下学校的天台都是上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学生失足坠落。一次偶然,齐腾飞捡到了醉酒的保安大叔遗留下的一把钥匙,所以天台便成了齐腾飞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什么林浩,什么孟时焕,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齐腾飞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水泥地板上,剧烈跳动地心脏逐渐恢复了平静,会想起刚才的一幕,自己不免有些自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孟时焕的手工作品(姑且算是)给弄得破破烂烂的,会不会有些不礼貌了?
正当齐腾飞感到后悔的时候,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他自己活该,谁让他蹬鼻子上脸?好好相处不就没事了吗?”
乱,太乱了。齐腾飞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地声音全部抹去。什么啊,还是想一想明天怎么面见孟大爷吧。真是可笑至极,一个下定决心去死的人却总是在乎别人的感受,齐腾飞啊,齐腾飞,活该你被别人欺负。
下课铃声响起,沉寂地校园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被施了复活的魔法一样。齐腾飞站起身来,拿出破旧地手机,娴熟地打开了日历,距离妈妈过生日还有五天,之后就可以去死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
齐腾飞心满意足地离开天台,今天作业留得不多,他可以去母亲的小吃摊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