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和“白磷”在统计过人数之后,天都快要黑了,两个老油子默契地对视一眼,准备离开这个无名的小镇。
夜间无防护的状态下,面对这些随时可能从地底出现的怪物是绝对的不智之举,只是他们忘记了这一趟出门还有个一直自闭不吭声的“夕”。
“老师,你们怎么就要离开了,明明……还有活着的人呢……如果现在走了,那么这些怪物再来,他们不就死定了吗?老师你很强的啊,爱丽丝姐姐告诉我了,连你都做不到吗?”
好家伙,管廖丹叫老师,管廖丹的师母爱丽丝叫姐姐,这辈分算是彻底离了大谱了。
“我们做不到救下这么分散的人员,马上就快要晚上了,天黑对于调查员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怪物的视力可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全部都拒绝和我们沟通,我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理智值都已经出了严重的问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我们好好活着,而不是留在原地和他们一起等死。”,最后这个坏人还是要廖丹来做。
该怎么说呢,可能是小姑娘圣母心发作了吧,对于每个人都怀有着慈悲的心肠,这件事情本身是好事,这样的“傻子”需要多来一点世界才能变得美好,但这也同样是在这个世界最不需要的品质吧。
圣母,指牺牲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利益来拯救别人的人,慷他人之慨来实现自己的道德优越感或目的的角色。
不过她还好,只是提出了这么个问题,然后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并没有同情心泛滥到真的什么都不顾要回去拯救这些家伙甚至道德绑架他人的地步,而是遵从着前辈们的命令离开。
……
本来就很沉默的小姑娘经过这一天的洗礼,变得更加自闭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
本身就是个笨蛋,在目睹过最思恋的人被风带走之后,对他人的同理心增多了,那么同情心多一些,这是很正常的。
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时握不住掌中的沙,有能力的时候自然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自己的面前,这是很典型的创伤心理。
廖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和“白磷”进行了多次的眼神交流。
……
夜晚,“夕”打开窗户,看着皎洁的月色被乌云遮蔽了本来的面貌,她的心也仿佛蒙上了苦涩的纱衣,淡淡的忧伤就在这安谧的夜里散播着,就像是绝美的油画,如果这一幕有名字,那一定是《怜悯》吧。
这让看在眼里的廖丹不得不感慨,自己之前何曾不是这样呢,得到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心里的希冀和欲望都会增长,觉得有能力拯救所有人,无所不能,心里曾经龌龊地潜藏过帮助队友兜底从而被众人崇拜的想法。
这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正义感,仅仅是自我满足罢了,最终,他才充分认识到自己和那些真正怪物之间的鸿沟,当发现自己做不到的时候,又会卑劣地选择逃避和遗忘,那一刻的自己不过是小丑罢了。
和“夕”心里较为纯净的想法比起来,当时那个无能还臭屁的廖丹真的是糟透了。
……
敲开了新手菜鸟的门,没等“夕”发话,廖丹就闯了进去,拖过整个房间的唯一一张椅子坐在了窗户边上,并且招手让她过来。
“呦,后辈,看你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我决定牺牲我休息的时间来开导开导你,感恩戴德吧。”,廖丹发出了那种反派标志性的三段笑。
突然就很僵,主要是廖丹没有和这种女生沟通的经验,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本来是想做个滑稽的样子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夕”摆出了一副谨听先生教诲的样子,让廖丹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那就直接开始讲干货吧,廖丹叹了一口气。
……
“后辈,你之前问出来的话,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明明还有活人,为什么我们不尝试着去救助。”
“你真的认为他们很正常吗?街道上能够见到神话生物,你应该也有看到吧,他们是怎么跪拜这种怪物的,普通人会把自己弄成这幅血肉淋漓的样子吗?他们在以自己的身躯为饵食,喂养这些鬼东西。”
“那些躲在屋子里的,他们很正常吗?普通人看到这些怪物是会逃跑的,你敲门的第一家,主人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痕迹,但凡只要你认真观察一些,这都是很明显的事情,我可以这么说,这个小镇是完全没有正常的人类了,又或者说,没有精神正常的人类了。”
“我知道你会很同情他们,他们在面对自己无法面对的神话生物,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来晚了。”
“我是不太擅长给人上课和说教的,但是今天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太过于仓促,所以有些东西我并没有告诉你,我说的可能会很乱,你别说话,耐心听完就好。”
“我曾经听人说过,比起天选之人来说,更多人是属于默默无闻的渺小一方,轰轰烈烈是和他们来说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但这也会让他们容易去满足,就像是井底之蛙看着独属于自己的天空而开心快乐。”
“可是如果有天,井底之蛙跳上来看到了真实的天空,他会产生迷茫,逐渐迷失了自己的定位,忘记即使自己看得再高再远,在这片星空之下依旧是渺小的。”
“我说的不是你,是当时的我自己。”
“男人嘛,时常会幻想和热血上涌,第一次得到超越常人的力量,我就想过要做世界的救世主,可是在面对扎堆的怪物时还是只能用语言去欺骗得以苟活。”
“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在这里批判过去的我自己,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不要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拯救所有人。”
“守望者的教义,把它丢弃到一边,什么为了全人类做好随时献身的准备,什么成为人类理智的最后堡垒,都是骗子,人死了,一切都是空谈。”
“为了很多人牺牲自己成为英雄,可是别人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墓碑上什么也填写不了。”
“也许我这么说在你看来是无比自私的,英雄这种人人讴歌的东西,怎么到我嘴里就是些蠢货,但是几个月前的那天夜里,帝都天空上的那个虚影你应该也看见了,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你有成为英雄的觉悟就能够轻松战胜的。”
“成为调查员,你要与疯狂和死亡为伴,你拯救不下来那些人,你起码要拯救你自己,活着,作为新的火种。”
“有作为柴薪燃烧的觉悟固然是好的,但是你的燃烧要有价值,也许并不是璀璨的星河,只是微微的烛火,那么能够照亮一两个人足矣。”
说完这些,廖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你可以好好想想,然后有什么还想不通的随时欢迎你来问我,就这样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睡,不要整天瞎想有的没的。”
“夕”坐在床上,双腿盘起,而廖丹又想起了最后需要补充的东西,“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是前辈们代代相传的告诫,今天正好告诉你,就当是你的入职仪式了。”
“年轻人,可别死得太早,疯得太晚。”,廖丹的嘴角下意识地弯成了和记忆里那个小丑一样的弧度,然后留下若有所思的“夕”,轻轻地带上了门。
……
“啊啊啊啊,好羞耻好羞耻。”,廖丹尴尬地在床上直打滚,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不会搞心理辅导自己装什么大瓣蒜啊,言辞混乱,不知道自己的思想有没有好好传达到啊,别一会娃儿理解错了。
廖丹开始隔墙偷听那边的动静,此刻脑溢血的他也没有想到使用幽灵视野来观察,而是趴在隔音不好的木质墙壁上,企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获取到些许消息。
就在廖丹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屋子的角落里传出了掌声,当时廖丹的那个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啊,就差没把镰刀掏出来了。
“年轻人,可别死得太早,疯得太晚。”,“白磷”把廖丹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好帅啊!”,然后躺在廖丹床上捧腹大笑,发出杠铃一般的声响。
头一次见到嘲笑主人的屑女仆,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明明应该是白发、红瞳、喵娘、过膝袜,对主人嘘寒问暖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想退货……
轻车熟路地捏住屑女仆的后衣领,盘算着把她给丢回自己房间去,一天到晚开三间房只有两间在住人,是觉得汉诺塔的任务资金充裕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早上和她达成了部分协定,可那都是口头性质的,对于她而言门锁就是个摆设,想要进来其实随时都可以,只要足够小心,廖丹是完全发现不了的,可她还是每次都有意无意地给自己留下了点线索,应该是想要自己猜透吧。
可恶啊,(〃>皿<),谜语人滚出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