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到底,你并没有证明你有那个制造和使用某种工具的能力。”霞之丘诗羽听到令无疾无意间的喟叹,沉默了片刻,又忽然说。
“我没有理由要对你证明这件事,更何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为什么要拦住我纠缠那么长时间呢?”
“可如果你说的那个工具真的那么神奇的话,为什么没有对我用,然后一走了之呢?”
“反正我闲得要命,有个漂亮女生主动跟我说话打发时间,我也不怎么介意。”
“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告诉那个漂亮女生你的名字。”
霞之丘诗羽就又扫了他一眼,心想这种样貌的少年就算是跑去路边随便找个漂亮女生说话对方也肯定会愿意搭理他,而且他原本是那种很不耐烦的态度,为什么到了半途却又愿意跟自己纠缠下去了呢?
至少他现在并没有原先那么抵触。
霞之丘诗羽不免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但令无疾却主动揭晓了答案,问她:“你说你是一个小说家,所以,那就是余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吗?你的人生意义,就是这个吗?”
“这位同学,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互相聊人生和理想的地步吧?”
令无疾就叹了口气:“那就算我失言了。”
不过在他转身就走的时候,少女却又扯住了他的衣袖,又皱起纤细的眉毛,仔细思量了片刻,说:“我这个人,很贪心的。”
“贪心?”
“我是说,小说家确实是我的人生意义之一,但我的人生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说家的标签所能形容的,我要抓住更多的东西,我要谈一场完美的恋爱,我要我的人生广阔而自由,幸福而美满,虽然也许这样的人生是通过小说家的事业获得的,但是……”
“世人向往长生,是因为长生必须包含一切有意义的集合吗?”[1]
少年又一次地用华夏语来说话。
这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他的天关一直都在紧锁。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欲望去拓展他的人生,甚至连长生都不怎么想要。
如果他仅仅只是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怎么可能有逆流而上跨越天堑的动力呢?
“你……”
就在这时候,霞之丘诗羽也明白了过来:这人肯定是华夏的留学生。
同时,少年朝她递过来纤细苍白的手,露出了如同在秋日间的梧桐树下一般的疏朗的神采:“令无疾。”
……
虽然察觉到自己的天关松动了,但令无疾过后仔细地审慎了自己的内心,然后摇头:
他确实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晋升到阴神。
救人的愿望显然不足以成为他突破的燃料。
正如同他给那帮思春少女占卜。
然而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有趣的人生。
“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年少时看了太多的道家典籍了吧?”
虽然说起来挺讽刺的就是了。
“也罢……”
反正眼下的情况也说不上太坏……
然而在当夜,他在巫条大厦上就遇上了那个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荒耶宗莲。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带到你的魔术工房从而把我引进去呢。”
令无疾指着天空中漂浮的女性,对那个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的高大的、一脸苦闷的男人说。
令无疾顿时深呼吸,正准备主动出手时,那个人的言语又传入了他的耳际:“所以,在你看来,人类这种生物,值得拯救吗?”
哈?
令无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荒耶宗莲绝对还不到真人——或者说魔法使——的地步。
“人类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污秽、肮脏、下贱,救人者想要拯救他人,可他人根本没有被拯救的价值,被救之人只会不断去责怪救了他的人,向施救者索取更多、甚至加害施救者,那个察觉到自己陷入异常的少女不就是那样吗?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施救,只是想要利用你来完成自己的愿望,”荒耶宗莲伸手指了一下空中的那个巫条雾绘的意识体,“甚至是她,都想要利用你获得更多的自由。”
“所以呢?”
令无疾审视那个一脸苦闷的男人,无动于衷地说。
令无疾顿时就觉得荒谬起来:
你TM这是得了救人PTSD吗?
“自私原本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性。”
令无疾说了一句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废话。
“所以我要先毁灭这样的人类,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来动摇我的计划!”
荒耶宗莲说完,整个人就如同张开双翼的黑鹰一般扑了过来,伸手朝少年纤细的脖颈抓过,疾若狂风惊雷,没有给少年留下任何喘息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