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古道不远处,长长的商队的某一段,一辆奢华的马车静静的停在原处,马车的一面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白蛇,吐着信子,高高的云杉丛遮住阳光,荫蔽下,一个老者和一名年轻人对坐下棋。
老者喝一口茶,从棋堆里摸出一子,静静放在棋盘某处,随即两人间陷入一片沉默。
远方传来隐约的狼嚎声,为两人下棋的一幕增添几分苍凉和高远之意。
方圆几米内,森严守卫者许多全副武装的武者,看起来不是军队里的人,倒像是私人武装。
再往外看几十米,大部分商队的人都热闹的待在一块儿。
公孙信揽着花木兰静静走着,花木兰的状态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
“好点了吗?”公孙信问。
“嗯。”花木兰点点头,看了一眼公孙信,疑惑道,“我怎么看你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你不怕吗?”
亲眼见到了有人死在面前,脸上还有诡异的微笑。
怪吓人的。
“没有,”公孙信摇摇头,“可能是男生胆子比较大?你看那个百里守约不也没有多少反应吗?”
他撒了个谎。
花木兰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不过百里守约的确好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和她比起来。
两人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处不算密集的人群,几人等待在这里,有一个守卫负责维持秩序。
“就是这里吗?”公孙信看着聚集在一块的几人。
一路上询问下来,想要见白家掌柜,好像就是到这里。
人群除了几个懒散站在两边的武者,中间是几个石块,几个人坐在上面。
石块并没有坐满,前面两个坐着伙计模样的人,隔着好几个石块最后一个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女孩,抱着玉米安静的啃着。
花木兰歇够后离开了公孙信的怀抱,公孙信心里有几分可惜。
两人来到小女孩面前,“你好,请问这里可以见到白家掌柜的吗?”
小女孩好像没有听到,依旧低头安静的吃着玉米。
“……”公孙信有点尴尬,花木兰轻蹙起好看的眉毛,又舒展开,好声问道,“请问……”
“喂喂,你们两个,”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花木兰,两人回头一看,是领头的守卫,“你们两给,什么事情?”
“我们来找白家掌柜,有要紧的事情……”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守卫不耐烦地打断,“坐这儿排队!”
“这……”公孙信两人对视一眼,“事情很着急,我们队伍唯一的伙计冻死了,因为昨晚的冰雹,所以……”
吃玉米的小女孩吃玉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加快了速度。
“冻死?”守卫瞪圆双眼,语气越发暴躁,“死了再活过来也得在这儿等着!”
“啊这。”
这人这么暴躁的吗?
喂!死人了啊!
公孙信还想再说,守卫一指前面两伙计身后的石块,“坐着,等着!”
公孙信静静停了片刻,走过去坐下,花木兰跟在后面。
那两个伙计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怎么?你们也是要见掌柜的。”
“对啊。”公孙信点头,没有多说话。
伙计也不尴尬,见公孙信没有接话的意思,两人自己就接着聊了起来。
“昨晚的冰雹真是下的厉害啊,我们车上的货物都没撑住……易碎的东西毁了好多,心疼啊!”
“就是就是,我们车上一个脑袋大的茶壶,瓷质的,一口气砸的稀碎,这下好,这茶壶本来是一套的,这一次一共就没有拉几套,这下好,一套就等于没有了。”另一个也是一脸的唏嘘。
头一个看了他一眼,“是啊,我们那一个车都给砸的不成样子了,直接一车的货都得扔……其它车都已经塞得满满的,这一车就不知道价值多少,一车直接整没了……一车的货物啊……”
“我那瓷器底下连着的另一叠镜子……圆盘大的上好镜子,今天早上……呦呦,没法看,这镜子可老珍贵了,别说草原,就是长安城那也不多见啊……”
“呀呀……”
“呀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经意错开。
然后其中一人回头,“小兄弟,你来是为了什么啊?”
公孙信正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你们一口气砸了这么多东西,就不怕掌柜的把你们给扔到狼群里吗?
公孙信闻言想了一下道,“我们一个伙计昨晚冻死了。”
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傻住。
什么东西?
这是小女孩终于吃完玉米,起身用全身的力气把玉米朝远方一扔,拍拍手走到公孙信身旁拉起他直接走。
把公孙信拽起来后,视线忽然放到了他的脸上,原本毛躁的动作忽然顿住,忽然变得优雅起来。
两边站着的守卫看了脚前不远处的玉米棒子,陷入沉默。
“?”公孙信愣住。
“喂喂喂,”公孙信不敢生硬抽出手,怕把面前小巧的女孩给拽摔倒,“你干什么?慢点慢点……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啊?”
女孩头也不回,“带你去见掌柜的……”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你在那里是等不到掌柜的,只能见到他的手下……我问你,”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的盯住公孙信,“你们真的有伙计死了吗?”
“是。”公孙信认真地点头,心想这小女孩怎么这么小的年级就爱皱着眉毛?
“跟我来,”小女孩点点头,“我带你们去找掌柜的。”
“……谢谢?”
“不客气。”女孩依旧把后脑勺对着公孙信回答,“不过为什么是问句?”
因为我感觉很诡异。
公孙信眼角抽抽,现在小孩子说话都这么老气横秋吗?
还是说稚嫩的外表下是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灵魂?
身后,公孙信刚刚离开的地方。
守卫看了一眼从不远处离开的几名伙计,转头对着留在原地的那两人点头。
“可以进去了。”
“唉!好嘞。”
两人结伴向前走,一个高大树木下摆着一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听到有人人进来后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我来领几床被子……这不昨晚下冰雹了吗,我们几个差点没抗过去,所以来领几床被子,以防还有下一次。”
“嗯。”男子点头,手中不停,“另一个?”
“我也来领被子……还有衣服,昨晚实在是有点太冷了。”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的错开目光,面色无比坦然。
“好了,下午去领。”
送走两人后男子伸一个懒腰,有点头疼的看着面前的账簿。
“全是来领被子和衣服的……本来是要送到狼旗的,可惜。”
虽说草原不缺保暖的衣物,但是他们运来的被子不一样———这是裹了丝绸的。
可现在为了伙计的安全考量,只能发一部分下去了。
“本来也没有多少啊……”
一声叹息。
老者和年轻人依旧不紧不慢的下棋,树荫下,好像时间也跟着变慢。
然后周围忽然出现一阵嘈杂声音。
一个小女孩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年轻人转头,看见几人后愣了一下。
老者看过来笑道,“殿下,怎么了?”
“今爷爷,”女孩说道,“商队里有人在昨晚的冰雹里冻死了,我带他们过来。”
“冻死了?”老者手下一顿,连忙转过头来,看见了公孙信和花木兰。
“这两位是……”
“就是他们说的。”女孩道。
“冻死了?”老者有点惊讶。
“是。”公孙信点头,心道终于有个有点人样了。
怎么一个个听到死人都没什么反应呢?
那个百里守约也是,就离谱。
“谁?叫什么名字?”老者急忙道,就要站起身子。
“宗方。”
“宗方?”老者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公孙信嘴角一抽,你跟我搁这儿拉扯什么呢?
“宗方啊……”老者摸了摸胡子,转头看了一眼公孙信,想了想,缓缓道,“嗯,我跟你去看看。”
公孙信和花木兰对视一眼,察觉到有些不对。
原本很焦急的老人听到是谁之后,忽然就平复了下来。
前后转变有点大啊。
两人跟在老者后面,小女孩牵住公孙信的手一路蹦蹦跳跳跟着。
公孙信另一只手牵着花木兰,一时场面有点一家子集合出游。
三个人都好看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老者不经意地转头,呆住。
几人来到宗方原本管理的车队,远远就听到一阵吵闹。
走进后公孙信花木兰两个人睁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人堆里腼腆的宗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只是惨白的脸色让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虚弱。
小女孩四处乱瞅,想找那个据说已经冻死的宗方。
宗方被围在人群里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就看见了缓缓走来的老者,大吃一惊下连忙走来恭恭敬敬的道,“白掌柜。”
“宗方。”掌柜的一点头。
女孩回头,“你骗我!”
公孙信正瞪圆双眼吃惊着呢,闻言连忙道,“不不,没有,我走的时候……好吧,是我的错,我应该确认一下的。”
花木兰闻言转头顾不得吃惊。
什么?确认?
你还想确认?
你确定?
花木兰又想起来那个诡异的微笑,浑身一抖。
小女孩盯着公孙信看,看的公孙信生出几分自己不是人竟然连小孩子也欺骗的愧疚。
“好啦。”小女孩又说,“看你也不像是故意骗我……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下次记得要严谨点哦!”
“一定。”公孙信老实道歉。
这一幕有点熟悉怎么回事。
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小女孩又拉住公孙信的手,花木兰看了一眼两人拉住的手,又看了一眼小小的女孩,点点头,又把视线投到宗方身上。
怎么回事,走的时候明明……那样子都都僵住了,而且就算这样,怎么会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只是脸色有点惨白?
不应该躺地上缩着发抖?
公孙信也一肚子疑惑,人冻死的时候的确会在脸上撕扯出一个笑容,这是生理反应,人冻死的标志就是脸上僵硬的笑容。
而宗方的的确确脸上挂着笑容,像是哪里守卫地府的鬼魂一样的笑容。
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信和花木兰一时陷入了疑惑。
真是两人感觉错了?
还是游戏设定里,这人的素质强到离谱?
掌柜正微笑答应给宗方几床被子和衣服,宗方感动得一塌糊涂。
所以宗方还真就什么经验都没有呗。
掌柜无奈的对几人说道,“其实宗方啊,不怎么会在草原生活。”
啊这?
几人露出迷茫的神色,不是,那你还让他一个人看着七车货物?
而且问题是,我们的任务接下来会怎么办?
回头看着感动的宗方,心里流出泪水。
这游戏怎么这么坑人啊!
接下来的任务还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