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察觉到了敌人前锋的不凡,他沉住气将手中的长刀挥下,向着周围的弓弩手发令:
“放!”
随着一声令下,这些紧张的弓手们拉弓搭箭,箭头斜指向天。
“嗖嗖嗖嗖!”
弓弦的震颤声和箭羽的破空声混在一起,向着远处的骑兵群覆盖而去。
这种抛射命中率感人,但是在敌人密集的队形下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少数倒霉蛋被箭羽命中,若是射中胸甲还好,虽然有些暗伤但还能撑住。但是有些人则是被命中了手臂或者马匹,这种情况下失去战斗力的骑卒们甚至连控马都成了问题,纷纷被甩落下马发出惨叫。
但是更多的骑卒还是抗住箭雨冲了过来。和庞大的冲锋队伍相比,仓促组织起来的少量弓箭手能造成的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
“唔!”为首的张辽挥动手中的长枪将袭来的零星箭羽挑开,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带领的骑兵很快就冲到了前方的拒马前。
面对粗大木桩削尖制成的拒马,张辽非但没有减速回避反而快马加鞭超出了队伍向前疾驰。
拒马后方数十步的长枪兵们面带惊色。
眼前这个敌将是疯了吗?这样的速度冲上去怕是直接要被那尖锐的木桩给捅成蜂窝!
“嘶!”
吃痛的战马后腿发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宛若飞马般直接飞跃了起来,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生生的跨过了拒马。
在落地的刹那,张辽大喝一声,猛然挥动手中巨大的长枪。仿佛拥有万钧之力的他枪尖挑中拒马,直接发力将其抬起甩飞向了一边。
这些拒马呼啸着飞去砸向两侧的防御设施,生生的突破开了一道平整的通道。
夏侯渊匆忙布置的防线瞬间被张辽捅破了个大窟窿。
“杀!”张辽长枪斜指向天,回首朝着身后的骑卒们大声呐喊。
张辽的神勇表现激励了身后的众人,他们拼命呐喊着挥动手中的武器直冲向前,宛若一道黑色的洪流,气势不可阻挡!
“啊...啊!”
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夏侯渊前方的一些长枪手被恐惧战胜了。他们抛下手中的武器向后逃命,夏侯渊眼疾手快,上前几步朝着溃兵挥刀而下。
血光闪现,这个逃兵直接被沿肩斜劈成两半。
“敢有后退者,死!!”夏侯渊狰狞的咆哮着,脸上洒满的殷红鲜血衬托的他宛如恶鬼。
但是还没等士兵们重新组织好,张辽的骁骑已经杀到了近前。
“噗!”
排头的长枪兵还没来得及伸出长枪,就被冲击来的骑兵们撞飞了出去。长枪断裂,木屑和鲜血在空中泼洒,长枪阵直接就被突破了。
后方的弓弩手见状只能拔腿而跑,任凭夏侯渊如何武力威吓也无法阻止。
这就是训练不足的代价。只要稍微遇到压力士兵们就会溃散。
“真是倒了血霉!”夏侯渊红了眼,直接骑上马迎了上去。
此刻转身逃跑只会被对手猎杀,不如豁出去搏上一搏,也许还有一丝出路。
马背上夏侯渊没有失去理智。他将长刀挂在马鞍前,拿起了自己善用的长弓,搭箭拉弦,行云流水的射出了几箭。
他的箭头沉重有力,破甲效果极佳,瞬间让几位骑卒翻身落马。
“你的对手是我!”张辽眸光一凝,迅速的冲到了夏侯渊身边。
如此近距离下夏侯渊依旧没有放下弓箭。他一边熟练的用双腿控马,一边在马背上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姿势来规避攻击,并且趁着间隙射出箭羽。
“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不断响起,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惨叫,堪称箭无虚发。
“好箭法!”张辽忍不住称赞,这等神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破空声再次响起,张辽汗毛直竖几乎是下意识身体后仰,几乎是同一刹那,箭羽擦着他的铁盔划过,碰撞出了几点火星。
躲过了一击后张辽汗流浃背,但是却愈发兴奋了起来。
“你们继续冲击敌人大营,这个敌将交给我来对付!”张辽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身后的几个队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服从命令率领自己的部下绕过了张辽、夏侯渊向前。
“休想!”夏侯渊迅速拉弓搭箭准备阻拦,但是身后袭来的杀气使他连忙弯腰趴在马背上,险而又险的避开了那凌厉的一枪。
“驾!”夏侯渊抱着马脖子赶紧拉开与张辽的距离,稍稍松了口气。
敌人的枪法之凌厉,骑术之精湛均超出他的想象,正面短兵相接下他肯定不是敌手。
“啧...”夏侯渊小心的用余光瞥向大营的方向,那里已经被突破了。
希望自己和族兄的努力能给孟德换来一些逃跑的时间吧。
............
夏侯惇和夏侯渊兄弟的阻拦看似惊险刺激,实际拖延的时间极为有限。
曹操、鲍信等人刚刚勉强组织起兵力,对方的骁骑已经冲进了营内。
训练度不足的农兵在还没组成阵列前面对有组织的冲击,再次瞬间崩溃。
这一次不管曹操等人如何弹压,崩溃的步卒如海浪般的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整个军营仿佛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
冲进营内的西凉军一边像是赶羊似的驱赶联军步兵,一边拿出火把开始四处纵火。
冬季干燥,营内的帐篷和草料等都是上等的可燃物,瞬间大火开始在营区内蔓延,这股可怖的热量驱散了冬日黎明的寒冷,也让人身体刺痛。
望着周围冲天的火光,曹操的身体却格外冰冷。
输了,这场战斗自己输得干干净净!
溃兵们被火点燃了身体,痛苦在地上打滚哀嚎。有的想向同伴求助,但是却使得同伴身上也被引燃。
一股焦糊的臭味开始在营区里蔓延开来。
曹操坐在马背上,面如死灰,就连须发逐渐焦糊也没有察觉。
“兄长,快逃吧!”一身狼藉的曹洪赶了过来,他抓过曹操的缰绳,开始牵引着其马匹逃窜。
曹洪的到来终于使得曹操回过神来,他心神落魄的跟随着曹洪逃离营区。
西面是汴水,虽然因为枯水期而河道不宽,但是往西是董卓军的底盘。
于是曹洪在前奋勇拼杀,引着曹操向南撤离。
在逃离的时候,曹操又遇到了满身伤痕、仅有数名随从的鲍信。
“吾弟鲍忠和卫兹被杀害了!”鲍信悲痛的向曹操道来,他亲眼看到了弟弟被西凉骑兵一刀砍死,也看到了卫兹在火中痛苦的挣扎,最终化成了火球。
曹操内心刺痛,但是他来不及悲伤了。紧咬牙关,他们随着曹洪向南突进,身后是火光盈天的营区和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抛弃麾下的士卒。身为主将,这是极为可耻的行为!
但他们已经顾不得了。
纵马逃到一处树林时,为了避免目标过大,曹操和鲍信分头逃跑,约定在酸枣汇合。
曹操随着曹洪钻进并不茂密的树林里。此刻天刚刚放亮,树林里的环境还是显得那么昏暗。
曹操精神恍惚的坐在马背上,片刻之后胯下的战马忽然长嘶然后倒地,连带着曹操也被甩到了地上。
“兄长!”
曹洪连忙下马前来查看,发现曹操并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他仔细望去,发现原来是曹操的坐骑在刚才的逃亡里中了数箭。重伤的战马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兄长...”曹洪不顾疲倦,挣扎着搀扶起了曹操。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再次传来了喊杀声。
“兄长,快上马!”曹洪内心一紧,将自己的战马牵了过来。
曹操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
“子廉,那你怎么办?”
“不可。”曹操摇头,有些灰心丧意的道:
“别管我了,你快点走吧。手下士兵尽丧,我实在是没脸回见诸将......”
“兄长...”看着曹操一副失去斗志的样子,曹洪咬紧牙关,猛然抬手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脸上的刺痛让曹操的眼神中多了些神采,他震惊的望着曹洪。
曹洪丝毫不惧,紧紧地盯着曹操的眼睛,低喝道:
这番话如同滚滚雷鸣,彻底惊醒了颓废的曹操。
短暂的沉默后,曹操眼神中的迷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他从曹洪手里夺过缰绳,然后飞身上马。马背上曹操居高临下的望着曹洪沉声道:
“子廉,前方开路!!”
曹洪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的大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