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我真的不是她。”我只能这么喊着,喊得时间长了,我都怀疑他们是否听得懂我的语言,没有人为我所动,他们只是看着钉在十字架上的我。
烈日炎炎,耀光铺在我的头发和皮肤上,眉毛抵挡不住豆大的汗滴,放任自流。两个卫士站在我的两侧,阳光照在他们耀眼的铠甲上,发出的原本刺眼的光在汗水的保护下在我的眼里也柔若烛光。
我无法理解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但是从人群中传来的吵嚷声可以大致听出这不是我所习惯的语言,是方言吗?一般来说方言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什么他们的语言那么奇怪,像英语,但不完全像,是法语吗?但应该不完全是,因为下面的每个人说话好像都带弹舌,让我怪不习惯的,声音太杂了,似乎还混有马蹄声,完全听不清。
行刑台很高,许多下面的群众为了能让目光投射到我身上,一个接一个的跳起,落下,活像一个正在打字的键盘——正在为我编写判决书的键盘。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那天,我明明只是因为受不了老妈的啰嗦,就一个人出门去放浪不羁了,但是由于出门太潇洒,没有带钱包,以至于这个城市里需要消费的地方我都去不了,算下来也就是哪里都去不了。我也只能找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曲希,她虽然也不是很富裕,但是她是很爱带着我玩的,我找到了她,而她也似乎正在找我。
她想要带我去城区外的一处小湖,她很兴奋的告诉我,那个湖很大,而且人迹罕至,那里简直就是自己的小天地,而且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在湖畔居然没什么蚊子,实在是人间仙境。她浪漫的漂亮眼睛闪着异彩,我怎么能不奉陪呢,于是她就带着我去了。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这个地方的偏远让我难以想象,这么远的地方,曲希居然提议骑自行车来,也让我难以理解。虽然我胆子很大,但是面对眼下的环境也不免有些担忧:两个女高中生,在一个安静但是不宁静的夜晚里,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但也似乎兽迹罕至的地方,这绝对不寻常,绝对有问题吧!但是我在曲希的眼里看不到害怕或者担心。
“她明明是很胆小的人吧。”
“她难道是故意拉我来壮胆的吗?”
这里有树木,但没有鸟鸣,有湖,却没有水流声,在这里最大的声音是我和她的自行车锁链发出的声音,但是在我耳朵里最大的声音是我的心跳声。
沿着湖骑了一阵,再往前,就是一片树林,依然和之前一样,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停下了,她撇头看向我,也停下了。
车声消失,让我的心跳声一下就变得喧闹起来。
“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家吧。”当我开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颤抖。
她摇摇头,说:“别这样嘛,这个地方我来过的,很安全的,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里当做家里一样啊。”
说着,她便继续扭头骑向树林。
我别无选择,只能追上,但是颤抖的身体带着许多种难以表达的情绪让我的身体失控,跌入湖中。
我是会水的,但是我浮不起来。
萦绕心中的,此时,唯有绝望。
意识被剥夺后,我听到了许多声音。
那结结巴巴的,像是给校花写情书被发现的李拓在当众念情书时的声音。
那温婉慈祥的,像是奶奶叮嘱我每天路上注意安全的声音。
那稚嫩甜美的,像是妹妹正在为登台表演而磨炼歌喉的声音。
......
我醒了过来,就在十字架上,所有来自过去的记忆无比清晰的涌入了脑海,连同本来已经忘记的人与事都无比清晰,连小学英语书上听写过的第一单元单词的顺序都一清二楚的被记忆了起来。
但是没有时间回忆过去,我就要被烧死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走了过来,给我泼了一桶烧酒,最后留了一点他自己干了,然后他从后面的人手里接来了一支火把。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又稀里糊涂的活了,然后又要稀里糊涂的死了。
真是,有够好笑的啊。
然后,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马的嘶鸣,一队骑士闯入,带来了一阵凉爽的风,配合着我身上酒精的蒸发,让我难得的舒服了一点。行刑官猛一回头,就被骑士枪刺穿,其他卫士刚想动手,却瞬间发现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剑。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是谁,也听懂了人们的言语,但是也有一阵眩晕感传来,是我要走了吗,我感受到了灵魂在被宣召。
为首的那个骑士把我从十字架上救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已经动不了了,我的身体不知已经挂几日了,或者是受过什么别的非人的折磨,似乎早已到了极限,刚刚未能感知到这等苦楚,估计是我的灵魂刚刚到来,或者是这具身体已经麻木。这时我感觉那个人的灵魂渐渐浮现,眼前的场景渐渐飘远,她的意志告诉我,她想说出一句话。
“谢谢,如果胜利到来了,请代我问一下我的王,他所承诺我的自由,究竟是否全是虚伪?”
我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去,我感受到了躯体生命力的消失,我已经难以发出声音了,如果是我意志清晰的情况下,我也许可以强行发出声音,但是之前的那些折磨已经耗尽了我的意志力,我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我的灵魂渐渐飞到了天空之上,和她的灵魂擦肩而过,然后看着她的灵魂飞向逐渐死去的身体。
我又一次睁开了眼,我正在听讲上课,我正迷茫着看着周围的一切,确实是我熟悉的一切,我感到了格外的疲惫,但是上课就要好好听讲,再累也不能睡觉,所以我。
终究没抵住困意,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还是走向了一个坏结局。”
我也恍然中了得到了一份不属于我记忆的信息。
那让·兰德,生卒年不详,在她所在的世界线中,她的话语感动了以为名叫查理·波拿巴的骑士,这位骑士后来以她为念,推翻了她所在的国家的王权与教会,成立了那个世界的第一个民主共和国,虽然他的孩子后来复辟了帝制,但那位孩子雄才大略,向世界上的诸多国家输出了民主共和的理念,推动了历史的进程,使这个国家强大到了巅峰。那个孩子就是拿破仑·波拿巴。
拿破仑是波拿巴政治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家族是这个国家最强大的政治家族,他也从小被给予厚望,对他进行了多方面的培养。拿破仑成为了统治者后,一面进行对英战争,一面进行外交斡旋,一边用金钱贿赂德意志各国,一边与重视血亲的沙皇联姻,最终在一次诱敌升入的进攻中大败英军主力,法军顺势上岛,英国投降,百年内再也没有了干扰他国的能力。
事后他依赖极高的威望复辟帝制,在这个百年共和国里恢复帝制难免被反对,但是他凭借高超的政治手段扼杀了反对势力,在后来用和平联统的手段控制了西班牙和葡萄牙,肢解了其殖民体系,用强大的武力威慑第一次建立了能够维持和平的国际秩序。
我不由得一身冷汗,爬了起来,老师的书卷成了棍,轻轻敲在我头上。
“还没完呢。”他的话铭记在了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