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只蝴蝶,正嬉戏般的追逐着。
虽然知道有一只蝴蝶在自己身后,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
后面的那一只渐渐的跟不上了,在视野消失的同时,无力的落向地面。
坠落时划出舞动般的线条,却又如同枯萎的雪莲。
那身影倒映着绝望与无助。
并非是我不愿意与她一起行走,而是我做出了,我认为是正确的选择。
那很显然是错的,因为我未曾想过追逐他人的人,在那道背影破灭时,所产生的,崩溃的内心。
——
恩希欧蒂斯在谢拉格歇息了半个月后,踏上了前往哥伦比亚的路程。
再确认了圣女短时间内不会替换后,她才选择离开谢拉格。
担心自然还是会担心,毕竟恩雅的天赋实在太过耀眼。
在做好万无一失的防护措施后,恩希欧蒂斯带着讯使前往哥伦比亚。
“大小姐,要出谢拉格了。”
恩希欧蒂斯听到说话的声音,只好无可奈何的醒来。
眼皮相当的沉重,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而她即使睡眠不足也依然试图坐直身子。
昨晚熬夜交代完一切后,恩希欧蒂斯直接钻到车在里面睡觉去了,据她所说,这是为了第二天可以早早的踏上路程,而且在车上还能再睡一会。
“嗯?要出谢拉格了吗……啊……那是雪山。”
透过车窗,恩希欧蒂斯看到远处的喀兰雪山在一点一点的缩小。
“早啊,讯使。”
“不早了大小姐,这都快十二点了,该吃中午饭了。”
讯使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在他人看来如同太阳般温暖。
“说了多少次了,别把对陌生人的习惯带到家里来。”
恩希欧蒂斯打了个哈欠,白了讯使一眼。
“哈哈哈,是的大小姐。”
讯使笑了笑,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那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两种笑容。
对于其他人,讯使一向是微笑以对,这让他在希瓦艾什家族中很受欢迎,但只有和他关系好的人才知道,即使是讯使,也有属于雪境的,冷静平和的一面,这方面只有被他认可的人才会看到。
“话说为什么你带的干粮上都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恩希欧蒂斯闻了闻干粮,上面的味道让人感觉很熟悉。
“呃……这我也不知道”
讯使挠了挠头,眼睛直视前方专心开车。
“是吗……”
恩希欧蒂斯若有所思,目光放向窗外,看着远去的圣山,她头也不回的问道。
“讯使,你觉得从高处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样的呢?”
冷不丁的提问,使讯使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这……大小姐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事你应该问问丹增。”
“丹增能告诉我就怪了,你常年行走在外,应该知道的吧。”
恩希欧蒂斯依旧看着圣山,现在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白尖尖了。
“我确实攀登过许多高山,但我想大小姐你想问的不只是这个吧。”
讯使的足迹遍布谢拉格各地,他曾攀过谢拉格第二高的山峰,在哪座山上他期待的想要寻找自己的家,或是希瓦艾什的领地。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雪白色的沮丧,因为喀兰圣山挡住了他的视野,两锋之间距离并不远,讯使甚至能够看到红衣的僧侣在上面读经。
从此之后,讯使对谢拉格的山峰便不再抱有期待,不过在这一点上,恩希欧蒂斯的小弟恩希亚却从未放弃。
也许迟早有一天他会登上最高的那座山也说不定。
“你认为我想问的是什么?”
恩希欧蒂斯停顿了一下,随后反过来问道
“这……大小姐我又不是灵知先生,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从高处往下看的景色,可谓壮观啊,俯视一切,将自己所存在的地方一览无余的感觉,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全部拥入怀中。”
她也曾站在伦蒂尼姆的高空向下俯视这座庞大的城市,在向下看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一股子冲动。
就算本人抗拒,这股意识也还是会如同暴力一般趁虚而入,袭上心头。
“太遥远了。”
“人们顶多对自己身边的事务感到安心,无论有多么精巧的地图,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事实,那也不过是知识罢了。”
“所以过于辽阔的视野,会让人产生误差。自己所生活的一切,当真正感受到的时候,就会发现明明同是自身居住的世界,那自己平日所亲身经历的十来立方的空间,要比自己往下看几十公里的空间,要更加有真实感。”
“你看,这样一来就很奇怪了吧,比起自己感受到的狭小空间,眼前辽阔的风景才是自己所“存在的世界”,这样的认知是正确的,但,却怎样都无法实际感受自己就存在于这辽阔的世界中。”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实际感受总以自己周遭的信息为优先。于是理性与实际感开始产生摩擦,直到两者之一被消磨殆尽,从而意识感到混乱。”
“——从上往下看的城市是那么得渺小,甚至无法去想那座小房子是我经常去的咖啡店?那片人工湖的形状原来是那样吗?一切都变得陌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来到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意思是说,从高处眺望太久并不好吗?”
讯使一边思考着恩希欧蒂斯刚刚说过的话,一边将车速减下来。
“如果超出限度肯定不好,有一本古籍上曾说到,天空上存在着无数的星星,而那星星便是一艘艘方舟。”
“缺少知识的武装,人就会受到不同的“侵蚀”,陷入某种意义上的“狂乱”,不过,要有了足够的知识防护,那么只要找到稳固的落脚点便没有任何问题。”
“落脚……点?”
讯使并没有露出往日的笑容,而是十分严肃的思考起这个词的意思。
“是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话的原因。”
恩希欧蒂斯将目光从已经消失了的喀兰雪山上收了回来,面带微笑地看向讯使。
“如同人俯视大地,视野便被拘束在那一小片,但凡是精神越大的人,就越会向往高处,所以……”
“您的意思是……会陷入思维狂乱吗?”
讯使心不在焉的问道,为什么大小姐要把这些话和他说!?
“我中有一日会抵达那里。”
“为…为什么?”
“若我不面向高处,那便一辈子待在牢笼,无法面向高空。”
“我只能如此,因为……”
“是因为二小姐他们吗…”
“嗯……”
“我知道了,大小姐,如果某一天您真的偏离了方向,那么我会把您拉回来的。”
讯使这么说着,脸上再次扬起了往日的笑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就去龙门寻找一个叫陈的龙族,她会帮我的。”
“阿这………”
“或者去卡兹戴尔找一个……嗯,姓槐的医生,或者博士,只要你能找到的话……唉?讯使你怎么了?”
——
飞在前面的蝴蝶继续飞着,再没有回头去看落下的蝴蝶。
但那蝴蝶最终还是坠落了,落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