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处在中位,挺好,既不会太过张扬,引得许多不三不四的人前来滋扰,也不会因为靠后而遭人无端鄙视。
就算偶有全身罩上黑斗篷的术士去矿场抓捕感染者时,也不会给我们这个地段的人带来太多麻烦。
不过,就算如此,我家和别处还是稍有不同的——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吧。
父亲是位在内城也颇具名望的医生。
三年前,他自外地流浪路过此地,正巧碰上当代城主威廉二世染上大病,便出手治好了他,一举成名。城中贵族对此叹为观止,城主苏醒后,也极力邀请他留下,同时赐予内城住户的名额。
据父亲自己说,像他这样闻名于整个泰拉大陆的神医,本是不屑于在这种弹丸之地久久逗留的,但无奈有两个小女儿需要照顾,便只好屈居于此了。
我不信,问他:“那你说说看,你这个大医生以前在哪里工作啊?”他却以“有神秘感的男人更帅”来糊弄过去了。
呵,指不定是心虚了,保准以前是个江湖骗子,如今撞了大运,就虚构自己的身世来抬高身价罢了。
不过他现在倒也确实在为城里的各种达官贵人治病,两年来,也没出过什么意外,反而名声越来越好了。
只是,这个男人偏说要保持自己不入世的淡薄形象,收了三张居住证后,在城中买了套房,又不在那住,带着我和妹妹跑到外城这贫民窟来隐居。
这倒好,除了主动现身,那些贵族别想找到父亲。他的牌面是装够了,底子却不行,谁想得到堂堂一个名医会生活在满是垃圾和污水的地方呢?
且他又不知发了什么病,莱塔尼亚中央官员及当地军警等一概不见,哪怕真因为人情世故推脱不了,也要带上我和妹妹顶住,靠我们的可爱扮相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他怕不是以前犯了什么大案吧?
和贵族们的交际多少增长了我的见识,再加上他略显反常的行为逻辑,我隐隐能够感受到父亲心中藏着什么极大的秘密。
不过,唉,那又于我有什么关系呢?虽然住的地方不太好,但这也算是丰富了我对泰拉大陆底层民众的认识。况且因为父亲的缘故,我还能自由地到处走动,也不为经济问题发愁。加上我还有一个迷人的小妹妹,已经很幸福了。
不问过去,只看将来,这是我不知在谁口中,得到的箴言。
上面提到了,我住在贫民区的中层。
在此处,房屋鳞次栉比,纵然房屋都比较矮小,但依然高低不齐。许多住户甚至没有铁质的屋棚,立下几根棍子,再挂一个旧帆布,就制成了他们的家。
这里没有下水道什么的,倒是有过一个低矮的沟渠贯通于此。但因为家家户户都往那倾倒垃圾废水,最终它被堵住了,时不时还有混杂着排泄物的废水涌上来,恶臭无比。
因为地处荒原,木头很少,加上容易受潮,腐烂,这里没有什么木房子。况且,木房还不易移动。在城市行驶之时,房屋会受到很大冲击,相邻建筑之间的碰撞也是常有的事。木房结构不牢,万一散架,就很危险了。
所以这里多用铁棚。
但铁棚又易导热,现在还好,每至盛夏,屋内奇热无比,而冬天又极冷。于是,家家户户都拿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篷布遮盖在屋子顶部,留有一小段自然从屋檐上垂下,挡挡门面。
风一吹,各色彩布轻邈飘扬,反射着太阳鳞鳞的光。一群无忧的孩童,高举不知从哪里翻到的玻璃片,向着光斑折去的地方快乐奔跑——这是在这个脏乱的地方,少有的能唤起人无线遐思的盛景。
我家的房子,比起周围的,要大些,而且是少有的两层建筑。
不过这“两层”也只是近似,上面那层充其量算个小阁楼,只有下层的四分之一大,不过它外通一楼的顶棚。一楼有梯子可以直达上层,我经常和妹妹上去玩,顺便眺望下远方的风景。
从那里,视线翻过一大片平楼,就是巍峨高大的威廉城内城。几条巨大的锁链从城墙上方滑下,由远及近再及远,像串珍珠般串起了我们贫民窟的铁房。
城墙上装有一排排巨大且奇异的装置,装置口上是不是流淌出法术的波纹,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
虽然在以前经常拿它玩梗,但亲眼见过后,还是不由地对其生出一种悚然之感——万一它们将炮口对准了我……哈哈,怎么会呢,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说真的,我的确想看看它们真正战斗起来的样子。
虽然城墙很高,但城中依然有几座塔楼突出墙面遮蔽的空间,傲视着内外的整个城池。
然而,我曾有幸跟随父亲,去过莱塔尼亚大区游玩,那里的高塔直入云天。相比之下,这些塔楼还是太矮。
不过这只是底蕴问题,看这里的发展状况,假以时日,也许也能建起几座宏伟的高塔。
说回我家。
人们常以为贫民窟的家中和外面一样脏乱,其实不然。就我拜访过的周围几家来看,哪怕是不幸居住在水沟旁的戴尔一家,他们的屋内也是比较干净整洁的。
我家也是如此,干净而有条理。
不算阁楼,我家中有四室一厅:父亲的房间、我和妹妹的房间、一个厕所和一个浴室,再就是用来吃饭兼储物柜的大厅。
我和妹妹的房间,即我的穿越传送点,现在在里面的各种医疗用具被移走后,显得宽敞了许多。本来妹妹是不睡在这的,但随着我魅力的增长,以及父亲家庭地位的下降,那个原本对我有些怯生生的小米露开始“姐姐姐姐”地粘在我身后了,乃至和我睡在一起。
无视某人的悲叹,我可以天天抱着香喷喷的妹妹入眠,好不快哉。
父亲的房间,呃……就是父亲的房间吧,明明妹妹都可以自由出入,可他就是不许我进去,神神秘秘的。
切,谁稀罕。
我家的厕所,不是过往农村的那种既危险又让人厌弃的茅坑,而是现·代·化·的·厕·所!就对周围居民家中厕所的深恶痛绝,我和父亲难得达成了共识。于是我们便低调地奢华了一把,改造了铁棚屋原有的配置。
然而,有利就有弊,因为这片贫民窟是没有下水道的,经受过良好素质教育的我们又不可能直接把废水倒在门外 ,这附近又没有专门处理排泄物的清洗剂和除臭剂卖,也就是说——
当家中的废水箱装满了后,我和父亲总是要牺牲一个的——谁去处理掉?
“以前都是你处理的,你是老手,有经验!”我立马开脱。
可自从摸清了我现在的性格和心智后,父亲总是能把我拿捏的死死的:“那更应该锻炼你的能力了,自立自强以后才有出息!”
最终,我们各自妥协,同意每当父亲清理完三次后我去清理一次,再轮到父亲。
我们要将散发着臭味的排泄物要运到很远的地方倒掉,还要把里面的残留物刷干净,这是无比艰难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