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垠黑暗中破晓的那缕微光，黎明代表着希望。
但他的名字并没有这种含义，只是叫着顺口，只是听着顺耳。
以父母那脱线的性格，如果当初在医院工作的叔父没能将他们拦下，恐怕自己现在的名字，不是叫黎大壮，就是叫黎二狗。
“好听吧？”黎明说：“起这个名字的男孩子长相都很帅。”
“人如其名。”赵雨若点点头，施然一笑：“我很喜欢。”
“那当然。”黎明很是受用：“名字好听人也帅气，我这么好的男人现在可不多见。”
说罢，他表情一变，怅然叹气，抿嘴道：“可惜别人没眼光。”
“我倒不觉得是别人的问题。”赵雨若摇头，声音细若蚊蝇，黎明并未听清。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呢。”赵雨若敷衍着。
“可我看到你张嘴了。”黎明继续追问。
两人这模样，不像是初次见面的人。
黎明的好友曾言道，像他这种家伙，初次相见便会将人劝退，只有耐得出性子的人才能与他好好相处。
至于这位好友，则是因为两人相识时间太久，木已成舟，下不了贼船了。
黎明看得出来赵雨若善谈；她兴许是有些自来熟，却又缺了点意思。
“我只是在叹气而已，不要再深究了。”赵雨若颇为无奈：“继续追问下去，可要降低我对你的印象分了。”
黎明耸了下肩膀，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倒不是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只是……万一降低了赵雨若的好感，导致从NPC手里领不到任务，那可就亏了。
来到赵雨若的回合。
她灵动的眸子闪着疑惑：“你手上为什么要套着拳套呢？”
“昂，三更半夜的太危险，拿来防身的。”
“什么呀。”赵雨若咯咯一笑，舒展开眉宇，如水眼眸中跃起欢欣：“还要专门给武器起了个名字，真有少年感呢。”
或许拳套被设计成这个样子，也是有些想要刻意搞怪的意思在内吧。
“别，我已经二刺猿毕业了……况且这又不是笑话。”黎明嘴角一抽，但还是配合着举起萌拳挥舞了两下，唱出耳熟能详的台词：“我一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
“芜湖~起飞~”
“怎么还唱起来了？”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玩梗的人是在胡闹……但赵雨若听不懂梗，却还是抿唇笑着。
这种轻松写意，是她已盼不到的东西，与黎明聊天或许只是望梅止渴，但梅确实是梅，解渴倒成了顺便。
兴许是遇上对的人了吧。
起伏的心态渐渐平静下来。
“许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
“我倒是天天有和沙雕网友激烈对线。”黎明一歪头。
赵雨若望向平淡的湖泊，地面的碎石被她的高跟踢入湖水，掀起涟漪，随后转变为阵阵波涛。
墨红的湖水冲上湖畔，铁锈色的气味弥漫四周，飞溅出的水滴打湿了她的裙摆。
积水仿佛消融，待波浪平息，湖中心闪烁起猩红之色，缓慢升起一座石制龛笼。
黎明瞥了一眼龛笼中供奉的佛像，它盘膝坐在莲花台上，一只手行着佛礼，另一只手则拖着一块污浊的碎片。
“四魂结晶的碎片？”他眯起眼睛。
“你应该是为它而来的吧。”赵雨若道：“湖中水波涛如海，与死者冥河相接，其中浸满了血气；生者踏入便会遭到诅咒，如陷泥潭寸步难行。”
副本任务总算有了些脉络，四块碎片中的一块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现在该考虑的，就是如何将它拿到手。
“那我该怎么拿到它？”黎明问。
“要不然，你试试踏海过去？”赵雨若提议：“虽然无舟无帆，但我觉得你可以脚踩浪花，飞渡湖水，直抵中央。”
“愿闻其详。”
黎明故作严肃的干咳一声，随后伸手比划起来：“这样，我想办法把你扔到湖中央，然后你把那块碎片抛给我。”
“这里距离湖中心，半径大概要有十五米左右。”赵雨若有些惊讶：“英国大力士？”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黎明讪笑：“但至少我的办法听起来很科学。”
“就算成功了，我又该怎样出来呢？”
“你自求多福罢。”黎明双手一摊，眼神无辜。
“说了和没说一样。”赵雨若神情无奈，揉了揉眉间。
“是啊……”黎明虚着眼睛，吐槽道：“那你倒是快说办法啊，我还等着接任务呢。”
赵雨若抬起头，阖上眼帘：“唔姆……”
她陷入沉思，良久，才张嘴：“这样吧，你帮我取回一样东西，到时候，我会帮你拿到那块碎片。”
回忆随着微风的轻拂穿膛而过，脑海中朦胧的记忆被迷雾遮蔽……她总觉得有一样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不在身边，却无法完全忆起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所以，自己为何会忘掉呢？
“是什么？”
气氛陷入沉默，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复杂的神情因轻微的头疼变得有些扭曲。
黎明耐得下性子，明知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仍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不显焦躁。
无论面对何种性格的人，他都有足够的耐心。对他而言，等待是具有意义的。
“我……不知道。”语气不再如早前那般淡然。
不知何时，赵雨若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花，她只觉心口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从她的话中，黎明感受到了她心中的困惑与迷茫，这意味着自己被这沉重的气氛所感染。
读空气是种学问，但若是此刻不嘴碎两句，那就不是他了。
“不知道可还行。”黎明直言：“快动起你的小脑瓜子好好想想。”
“可我想不到啊。”赵雨若突然间有些情绪崩溃，她眼眶通红，梨花带雨，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悲伤，不免教人心生忧怜：“你就真的不愿和我再多待一会儿吗？”
像是在恳求。
“……”
黎明不再言语，靠上前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想安慰安慰赵雨若，可奈何直男心理，完全给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难不成我要直接抱上去，然后伏在她耳边说，乖，没事嗷，想不到那就别想了？
……你mua的，事关副本任务，想不出来也得给爷想！
赵雨若擤了下鼻子，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缓慢道：“再陪我一会儿吧，就那么一小会儿……我会想到的。”
黎明点头。
不过是再加几分钟的网费罢了。
等待，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