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郑无一，无门无派，江湖散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每当郑无一向着别人报出自己名号的时候，对方总是闻言一愣，随后就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
那种眼光，就好似衣锦还乡的状元，看着路边那傻乎乎地滚在泥沙地里面的鼻涕小孩。
郑无一自出山以后，每当向路边行人问路，就总是遭到如此对待。
这让他很是奇怪，是自己身上有哪个地方显得滑稽可笑吗？
可他明明照着床头那本被他翻得破破烂烂的《出人头地手册》第一章里面写的那样，把江湖规矩做了个十足十：
双手抱拳，左攥右握，平举胸前，双腿并拢，点头行礼，先通名姓，再报师承。
这一套下来，可以说是跟书上一字不差的标准的问候礼数。
再说到衣服装束，也是普通的黑色粗布衣裳，外加一双沾了不少泥土，不太雅观的褐色圆口布鞋。
如果硬要说自己身上有哪些地方异于常人的话，就只有自己背后那一把虎头大砍刀了。
但这只是自己下山以后，随便到一条村子的铁匠铺里面挑的兵器，应该也没有多奇怪才对。
郑无一才刚走出大山没有两天，路上基本全是用如此眼光看待他的路人村民，真是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
在郑无一下山的那天，姐姐把他叫来身边，先叮嘱了一番江湖险恶人心诡诈，然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姐姐长叹一声，说：
“小一，你才十五岁，就要出去闯荡江湖了吗？不如再等等吧？”
郑无一摇摇头，回答说：
“在山上学了这么多年功夫，还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书上也说了，出名要趁早，所以我还是早点下山的好。”
“又是书上说，整天看那些没用的书……”
姐姐见郑无一这么说，知道他去意已决，也不再阻拦。
她苦笑一声，拍拍双手，卸下手上刚刚从菜地里粘上的黄土，再从腰间布包取出十两纹银，交给了郑无一：
“这些是姐姐辛辛苦苦攒了很多年的钱，你拿好，下山先买把趁手的武器吧，别吃了空手的亏。”
看着姐姐那充满关怀的目光，郑无一满心温暖，却又感觉送自己离山的姐姐仿佛苍老了好多。
其实姐姐今年才十七岁。
姐姐名字叫郑千意，自郑无一懂事起，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唯一离开郑无一的时候，总是因为酱油盐醋耗尽，而不得不下山到城镇赶集，再匆匆赶回。
这种情况是每隔一年一次，每次姐姐都得出去一周左右，因为最近的城镇，离这山中都有三日行程。
郑家是按“万事如意、一生平安”八字排名，排满八个字，再取另外八字。
姐姐是意字，而郑无一是一字。
跟自小就会跟着家中偶尔翻出的几本破烂武功书籍，每天不断挥拳踢拳的郑无一不同，郑千意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每年从外头赶集回来，她都会因为崎岖山路艰难，而大病几天。
其后往往还是脸色苍白，咳嗽上一两个月才见好转。
每逢这种时候，郑无一真的是跑上跑下，每晚都要蹲守在姐姐房门前面，生怕某一个晚上姐姐就咳死了。
所以现在受到姐姐关心，郑无一也不禁担心起姐姐来。
要是自己出去了，姐姐又去赶集，不就没人照顾她了。
郑无一又转念一想，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距离赶集还有九个来月，在这段时间自己出人头地再把姐姐接出去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郑无一连连点头，更是有点急不可耐。
跟那些盼望叶落归根的老叟不同，年少的少年总是渴望离家闯荡。
当郑无一告辞姐姐，取起包裹顺着小路下山的时候，郑千意只是静静地坐在破旧的小房门前目送他离去，眼神一片落寞。
姐姐，九个月之后，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郑无一最后看了姐姐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如此打定注意后便坚定地转头离去。
……
山路崎岖，小径难寻，等终于出山，去到一处山下小镇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三日有余。
这三天来，郑无一是风餐露宿，累了躺树上，渴了吸晨露，饿了还有姐姐给的几个馒头充饥。
深山刁民就是耐糙，这种生活对郑无一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下山之后，郑无一先在山下的小镇打尖住了一宿，第二日早早起身，去铁匠铺买了一把虎头大刀。
买完武器以后，郑无一还在铁匠铺里面打听了一番。
郑无一问那个浓眉大眼的店主，这附近最大的城镇在哪里？
《出人头地手册》里面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混江湖的话，就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店主看着郑无一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奇怪这等年纪的少年为何不在家中务农。
但随后他还是告诉郑无一，往南边走三日行程，就是附近最大的城镇——灵音城。
这灵音城乃是这附近所有村镇的交通枢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可以去到不同的大城市。
正因为这要害位置，这里的商业运输十分繁华，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士每天都把难以计数的各地特产运到那里交易贩卖。
郑无一听到这里，觉得那里的武林人物应该出没极多，想闯荡江湖，第一步先从那边开始，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时当早春，暖阳当空，却也仍有些凉意。
毕竟是郊外地方，人迹罕见，一路上除了高山就是绿树，顺顺当当。
三个时辰过后，郑无一远远看见大道上立着一块边界道碑，上面用红头大字写着五个字：“灵音城地界”。
郑无一心中一喜，脚下更是加快脚步，似是自己梦中的侠客生活，正在前头等着自己。
他自小山中长大，经常会被姐姐要求去深山里面采药耕菜，脚程自是不差。
是故他一路走了这么久，竟连大气都不用喘一口。
等进了灵音城地界内，路过几条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支道小径，大道上车马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郑无一走的有些口渴了，恰好路边有家茶棚，便进去买了碗茶，将虎头大刀搁到桌上，坐下来休息一阵。
喝没两口，郑无一就注意到旁边的一张茶桌，因为那张茶桌上的客人，有些奇怪。
那一桌的客人乍看没什么特别，商人、读书人、苦力，还有两名江湖味极重的武人，个个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要是这么一群三九不搭八的人聚在一起，谈得很是热闹，那就非常奇怪了。
更别说这些人身上，都流露着一种相同的气质……
郑无一注意到这点，就暗暗静下心思，往那边偷听过去。
就是这么一偷听，郑无一可选捡到宝了，因为那些人谈的东西对他的帮助非常大。
他们谈的东西可以说是天南地北，海底山顶无所不包。
从眼下大地上局势动荡，各个国家、各势力之间的冲突，到各地爆发的武装摩擦，还有各式各样的宝物、宝藏消息，他们都谈了个遍。
郑无一听得心头暗爽，听到激动时还要赶紧咽下一口大茶，以防自己大声喝彩起来，引起他们注意。
而谈到最后，他们则是不约而同的谈起了这么一条消息。
“嘿，话说回来？你们知不知道这几天的最新消息，听说少林寺在嵩山发出邀请，邀请天下英雄尽去参加三个月后的比武大会！”
“嗯，听说是比赛形式是单纯的比武切磋，不许杀人，不然少林寺会亲自出手惩戒凶徒。”
“真的？这也是件好事了，现在武林各门各派整天为个高低斗得你死我活，连灭人全家这样的血案都时而有之。
要是通过这次的武林大会可以确立下各门派的江湖地位，倒也能少死几条人命。”
这个新的火头，实在是点得刚刚好，众人的兴趣一下子给撩拨起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背后还可能牵涉一堆阴谋陷阱的宝藏传说，武林大会这种事情，确实要实际多了。
毕竟说实了，这就是一些知名大门派之间的等级排名战，那些普通人士虽然上不了，但也能在下面看个热闹啊。
而这次的武林大会举办原委，好似还是伏龙王朝的天子看下面的江湖人士，整天为了个名声杀来杀去看不过眼了，才动用力量和少林寺联合举办大会。
“少林寺既然敢召集天下英雄，自己当裁判，那他们的实力应该也是很高的吧？”
“那肯定是天下一流水平的了，那少林寺的方丈，好像也有八十高龄，但丝毫没听说到有人说他年老积弱的，反而都在说他的功夫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我看，很有可能他自己就在这个武林大会里面胜出了！”
“不好说，那华山、武当、峨眉、丐帮、昆仑、唐门和少林合称天下七派，是以这七个门派实力拔群而得名。
除开少林和丐帮没什么兴趣争天下第一，那另外五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这武林大会对于普通人也是一个成名的机会。
要是能打倒那些大门派里面的一个徒弟，别说在江湖上会被人高看一眼，甚至很有可能直接被大门派的人看中，收入门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