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骆鸿不是无情物
“我在信息社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了。”杜越枫又一次躺倒在床上。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末,凌晨一点。
同寝室的李归宁已经入睡,另一个室友宫穆虽然刚刚也和我们大骂叶阳脚踏三只船还病娇,但是现在睡得跟死人一样。
杜越枫刚刚把反杀叶阳的事情干完,虽然我很不喜欢他随随便便以正义之声行猪狗之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作罢,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和椿流有关,所以这堆破事也终于画上了顿号。
“你拽什么拽,爷曾经还是很风光的好吧,现在也是——好家伙,学生会长!”我在杜的对床,所以可以随便嘲讽他。
“但在小说里,学生会长通常不是男二就是女主吗?”
“你给你爸爸滚蛋!”我毫不客气地咒骂着。
“那你来东城高中之前呢?那时的你是什么模样?”
那时啊……
“那时我更有的吹了知道吗?爷当年在东城区呼风唤雨的!”
“反正当时我不在这里,你就随便吹呗……”杜越枫发出嘲讽。
“呵,还跟你爸爸杠?你零几年来东城区的?”
“一零年,之前在南城呆过三年。”杜越枫说,“再早些是在苏州。”
“你爸爸,可是土生土长的东城区人……”
东城区是这座城市最为发达的地方。
曾经是。
而我的命运,则和这座小城的经济之都和罪恶之都紧密相连的。
*
我的父亲是一个茶商。最传统的的那种。
只要到了茶季,他便满中国地跑。
我们家有两个商铺。一个拿来卖茶,另一个租出去。靠这些生意,我家曾经还是小赚了一笔的。
*
“嚯,小资本家啊?”
“没有……别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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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全职主妇,我姐在安大英语系。
而我么……则和我的家人走在两条路上。
“你见过楼下主干道,两个年轻人喝醉了拿菜刀互砍的场景吗?”
“我为什么要见过?”
“那有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说不定那两个就是我们那伙的呢……”
骆鸿,我,性格天生圆滑,相当擅长为人处事。所以什么朋友我都认识。而不经意间,我结识了安蒙,由此见识到了盘踞于东城区的第三大黑帮。
“兄弟,我们明天下午在宝业有一场架,你去不?我罩着你。”
“算了吧,离我小学太近了。”
“没事,像我们这样的,就是打架最吃香的,随便下手,也能跑掉,就是被逮住了也就领顿说教。”
*
“那是一家诊所。一个十一岁女孩在诊所打点滴时因为没有进行皮试,导致头孢过敏当场休克不治身亡。”我回忆起事情的来源。
“晚上八点,一伙人冲进诊所一同打砸,然后我们上前揍闹事的人。那次我带了个钢的棒球棍撑场面,顺便挥倒了对面两个喽啰。警察来的很迟,我们散得很快。”
“我记得那天,我上学时去那里买包子,看见了被砸之后的样子。”杜越枫叹了口气说,“那是我这辈子离黑社会最近的几次之一。”
“你不会觉得我去是为了伸张正义吧?”
“怎么会?”杜越枫发出笑声,“你是考试没考好还是在家被你妈骂了?”
“期中考试吗……那次考废了,可能也是原因吧,我下手那么狠的原因现在都不记得了。”我轻描淡写。
“你以为你今天干的事情和我当时干的事情有什么区别?正义是全能的吗?有正义的名声就能干这种事情吗?难道人医生犯了过失杀人,别人就有资格把他打进医院吗?难道混混们为了伸张正义而打砸抢,就能被法律宽恕吗?”我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医生出事了?”
“怎么可能?当时是趁没人砸的。打个比方吗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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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二十一场群架的第一场,安蒙给了我五百块钱封口费。
我妈问我头怎么破了皮,我说打球对方太脏了,后来还是对方被迫给了我一百块钱。
我知道我妈会向着我。
道上的人,数来数去混得开的就那几个。认识之后,我是年龄最小的,但挥起球棒比他们狠多了。
打架打得多了,套路也就懂了。对方先报警,算清楚出警时间,小的先跑,大的在局子里谈钱,两边人领钱,两边领完人,赢的分钱,输的交个十万八万。当然初高中生交个八九千也能平事情。
打架烧钱,但那是大人的活。小孩他们不敢惹,死了就玩脱了。顶多头撞出问题,伪装成车祸,多赔家人点钱,事情也能过去。
东城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东城区了。这里不是拿钱的地方,是亏钱的地方。几个大的化工厂纺织厂全撤了。大批的待业青年头天到晚在这里混日子,或者去南城区。
“二十一场架。我混了三年黑社会,现在居然还是东城高中的学生会长,倒也是上天给我面子。你个想知道当时道上的人有多恐怖?”
没有人回应。
“毕业后,我打了最后一场架,帮个苦主揍黄毛。那可是诸神黄昏!那一架我打服了现在东城高中半个体考队的——对了,你个知道苦主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应。
只有对面陆乘呼噜震天响。
*
苦主是丘泯的事情,还是不说了吧……
无论他是否还在听,故事总要有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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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该金盆洗手的。
三年前,也就是初二时,我和爸爸坐在摩托车上。
那辆货车来得突然。
我和爸爸一个昏迷了一天,一个昏迷了两天。
我的身上多了五六处创伤,而爸爸失去了条腿。
我们家在一夜间,变得一无所有。
我休学了半个学期,期间安蒙找到了我。
那个人是安蒙的仇家,现在已经被结果掉了。
在一瞬间,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末路。
选择黑道,我便放弃了我的家人。
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要!
我在黑帮的安排下,去一座深山里,练了三个月,出来便成为了体育生。
再后来我参加了最后一架——或者说我的“毕业典礼”。丘泯顶罪丢了共青团员的身份,我则考入了东城高中。
*
谁能想到,见过这座城市至暗之人,成为了全市第四的高中的学生会长?从黑到白,仅为一念之间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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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不是无情物……“杜越枫傻逼一般地呓语。
是啊……我是骆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