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无光的神殿里,微笑的中年人一步步逼近床上蜷缩着的少年。少年微微颤抖着,他不能也不敢选择后退,哪怕牺牲自己,他也要在这片黑暗笼罩的宫殿里守护自己的同伴。
中年人手里的锉刀,墙角散落的血迹,生命和尊严在此地一文不值。
“滚!滚滚滚滚滚啊!”重伤的年轻人从噩梦中醒来,剧烈的反应不小心扯到了被圣光灼烧的伤口,疼痛提醒着他,他回到了现实中,又将面对泥泞人生的又一次绝境考验。
一次又一次的虐待,一次又一次的委屈求全,忍耐早已越过阈值,年轻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逃离,留下他珍视的同伴在宫殿中替他受苦。
一缕苦笑爬满了年轻人的脸庞,他在匆忙之间跑到了神灵轻易无法涉足的地下世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之后,他甩脱了后续的追兵。
强弩之末的他明白,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可能是终焉之前最后的自由。他想活下去,活着回到地面上,在炽烈的阳光下向神灵和他的代言人复仇。
累赘的残躯在地面上匍匐前进,他的灵魂却在极力挣扎,作为曾经的圣武士,他的灵魂在死亡之后会回归神国,再次经历那些令人悲愤欲绝的惨痛回忆。
砰——,一个水袋砸在了他的面前,迸射的水珠甩在了地上,他贪婪地舔舐着,连地上的尘土一道卷入口中,活下去的希望近在眼前。
“大哥,我来了。”清亮的男声也似乎在预告着苦难已经过去。
他抬起头,是自己在神殿的伙伴过来了。
“大哥,辛苦你了,跑了这么远的路呢,可让我好找啊。”男人轻浮的语气,却让这片希望蒙上了灰尘。
他的伙伴现在应该在神殿被严加看管,或是接受他叛逃的连带处罚,怎么可能会来到地下世界,将渺茫的希望分一半给自己呢。
“大哥,你倒好,一走了之轻松的很,苦了我们这帮兄弟,神灵的伺奉者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也知道,你害的我们,好,苦,啊。”男人扭动着腰肢,似是在忍着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疼痛。
来索命了,曾经的挚友。他这样想着,却仍然不想放弃希望,曾经他们两个互相扶持,逃离了闹鼠患的家乡,承蒙神殿收留,成为了圣武士团的双子星,也成为了神灵的“伺奉者”。
“当初逃亡你带着我,为什么这次你不带上我呢?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是不是很好呢?但你知道吗?你的那个好兄弟已经死了,你选的吗兄弟!三小时,你知道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吗?哦,你知道的,你当初也经历过啊,正是你顶在前面,我们才能保护自己,但你为什么要逃啊!继续顶在前面不行吗!为什么要我去经历这种劫难啊,你明明该习惯的啊!”男子的语气从轻浮变得歇斯底里,俊秀的面容渐渐狰狞,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佩带的武士长刀,左手死死按在右手上。
是啊,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也没保护好自己,以前的我可以承担这一切的罪名,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活着向神殿讨还我的一切尊严。
年轻人沉默着,咬开水袋,喝了几大口水后,继续向远方爬去,他的兄弟绝不会在背后动手,与他一起从那个人间地狱奔向另一个人间地狱的人,他了解兄弟甚于自己。
“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我承你的恩情。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异族部落,我会在你爬到那的一瞬间带你回神殿…或者杀了你,不让你回去受罪。”男人的话语中藏着狠毒,也带了那么几分怜悯。
呵,给我希望再让我绝望吗?我会活着到那边,然后活下去。
“兄弟,我们的情谊从此一刀两断。”年轻人说出了他来到地底世界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年轻人向着男人指着的地方爬去,他用一种极慢的速度前行着,防佛是一头为了生存蓄力的猎豹,谁也不知道他为了活下去,会迸发出多么惊人的伟力。
爬行的途中,不断有食物、药品砸落在年轻人身边,男人轻浮的笑着,用拙劣的兰花指点了点衣服下掩盖的伤痕,示意这些补给从哪里而来。
年轻人回身与男人对视,正如十年前两人扶持着来到神殿前的目光一样,是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的目光。
艰难的爬行者和面带温柔的追杀者,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某个未知的存在前进,他们手里攥着责任和生存的勇气,哪怕是毫无尊严,也绝不会允许从地狱中爬出的自己或对方轻易死去。
年轻人终于爬到了异族部落的边缘,停了下来稍作休息。而后面的追杀者却面露了几分惊讶和疑惑。
这是一个“傀儡族”聚集地,傀儡族是地底世界黑暗诸神之一血色蛛后的一支子嗣,擅长潜入寄主体内,用蛛丝控制寄主。傀儡族控制的傀儡寄主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甚至更强大的战斗力,因为一些血脉特殊的傀儡族会在成长的过程中觉醒强大的异能。
眼前的傀儡族聚集地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成年仪式,在仪式上傀儡族的未成年幼崽需要寄生事先准备好的寄主,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发光植物映射出昏暗的光芒,众多傀儡族幼崽簇拥着一头半兽人,巨大的羊角散射着充满魔力的光,按某种韵律甩动的尾巴吸引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毫无意外这不是一头健康的、充满魅力的半兽人,这是一只成年的傀儡族寄生的傀儡,而她所做的,正是将自己寄生成功的经验分享给未成年幼崽们,用她的精神异能安抚未成年幼崽的情绪,并引导他们进入最佳的待寄生状态。
而这一过程是不允许外人旁观的,正在讲课的半兽人傀儡看向不请自来的两人,羊角闪过一阵紫光后,追杀的男人瞬间昏睡了过去,而爬行者大概率被当成了备用的寄主。
年轻人顾不得那么多,挣扎着爬向了傀儡群,一个圣武士活下去的希望全寄托在民间传说中最邪恶疯狂的傀儡族身上,多么讽刺,多么现实。
“救救我,我不想死。”年轻人嘶哑着嗓子向半兽人傀儡求救。
“首先我不叫救救我,我的傀儡代号是精神冲击体07,你可以叫我精七。”
“随后,你不想死也没有办法,你是神灵送来的新寄主,我会等你死去后,把你送进仓库,但是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活着被送来的寄主,可以满足你最后一个愿望。”
“我想活下去,我要活着去向地上神灵讨回我应得的一切。”
“最后的愿望是与神灵为敌吗?”精七摸了摸自己的大角,有点为难。
“那还是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吧,不过这要看你的运气。”
精七转向一众未成年傀儡族们,“崽子们,你们有谁想试试寄生活的寄主吗?有没有勇敢的小崽子来试试运气呢。”
一众傀儡小崽子们陷入了沉默,按照精七刚刚的讲解,傀儡名义上的“母亲”,血色蛛后会定期送来尸体作为寄主贮备,只有在漫长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历史中才有寄生生者的传说。
这时,被围在最中央的小傀儡勇敢举起了小脚。精七眼睛一亮,示意小傀儡提问。
“精七老师,如果我和这个人类合作的话,是不是有机会成就传说中那一位的传奇?”
“是的,你的确有机会再现我族先祖的伟绩,尊贵的混沌魔法小先生。”
混沌魔法种,地下世界随机出现在各个种族中的君王血脉,在每个地下种族中都是绝顶的存在,以其混乱的随机性和强大的破坏力著称。
“好的,那我愿意给这位人族先生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身为混沌魔法种,我有复兴傀儡族荣光的责任。”
寄生,是一个共享生命力的过程,所以傀儡族只会选择死去的寄主,防止自己的生命力被生者掠夺。
“好的,尊贵的混沌魔法小先生,您请稍后,我去和负责分发寄主的长老打个招呼,让您提前开始您的成年仪式。”
片刻后,精七带着一只年迈的精灵傀儡回来了,精灵傀儡向着地上的年轻人释放了一个治疗术延缓他的死亡进程,以便有更充足的时间来和混沌魔法小傀儡探讨这件事的可行性。
“小先生,我不是来阻止你的。这与我族的一个上古传说有关,我们曾经是地上的精灵族,我们受到地下血色蛛后的腐化与诱惑,堕落成了靠寄生度日的傀儡族,我的这具寄主正是未受到蛊惑的伙伴留下的遗产,我活了很久了,久到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回想起我们刚刚有族人堕落时,族内的长老泣不成声,我暗暗发誓,等我成为了长老一定要带领族群重返地面,捍卫族群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只是,现在我已经太老了,老到没有办法再带领族群前进,混沌魔法小先生,如果寄生成功,我希望你能带领种族重返地面,我们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吾应诺,此生不变。”混沌魔法小崽子庄严地对精灵长老宣告道,对着地上的年轻人眨了眨眼,发现年轻人因为重伤已经陷入濒死昏厥中。
“那么,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呢?”混沌魔法小崽子看着旁边陷入昏厥的年轻人,有点担心他在成年仪式之前撑不住,从生者变为亡者。
此时的年轻人又一次陷入梦境,在闪回了一生的悲惨遭遇后,定格在了一只健康、野性的雌性半兽人的玉足上。
“哦,这蹄子真得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