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OO年7月OX日 晴(起床时的心情不怎么好)
“唔…嗯..”
从早晨的被窝中爬出来，往往是一天之中最为困苦的一件事。
“已经八点了啊……”
随手拨了拨撒在枕头上的深蓝色发丝，少女一脚踢开棉被，朦胧着眼睛摸向床头的闹钟。
看着时针的位置，她轻轻皱起眉头。
最近过得太松散了……之前训练的紧迫感，似乎都被身体给忘掉了一样。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的话，她现在这种状态可没有办法保护好哥……
不对…现在不是哥，而是姊来着……
从舒适的床铺上爬起来，她掀开墙边的窗帘让朝阳耀入这个作为女孩子而言太过单调无味的房间。
“都是那个精灵搞的鬼……居然把我最重要的哥给变成了姊。”
当听见从海边回来的那几个女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快听晕了的自己是如何克制下想要用现装置轰烂手机的冲动。
她哥哥被变成了姐姐，原因是「审判者」下的诅咒。
在知道来龙去脉之后，她才好不容易没有夺门而出去找那个该死的精灵算帐。
怎么精灵一个个都是这么可恶的东西，先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混帐，夺走她哥的，现在又是一个对她哥下那什么鬼莫名其妙诅咒的。
“为什么精灵不能都像四糸乃小姐一样可爱安分一点?”
同样是精灵，那个戴着奇特手偶的女孩却是在所有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惹人疼爱的。不论是小到几乎可以视为无的空间震、或是连一只虫子都不忍心伤害的善良性格。作为一个精灵，她无害的过分。
如果是像四糸乃那样的孩子，在确认被封印、且对一般人来说安全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和她成为朋友、甚至是去照顾她。
至于「梦魇」这种作为人而言完全失格的存在，无论是否有灵力存在，她都敬谢不敏。
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和对方除了满脑子想要分尸彼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性可言。
“今天的工作…也去努力吧。”
脱离了DEM之后、被拉塔托斯克收留的现在，她的新工作其实意外的简单，工作的内容理所当然到了就算不被委托她也会自己去做的地步。
她被交付的任务，那就是作为贴身护卫保护对拉塔托斯克想要以和平手段解决空间阵的理念来说，极具战略意义的人物。
而这个重要人物正好就是她前不久才寻回的、失散已久的哥。
就是现在被诅咒变成女孩子的那位。
老实说，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烦恼该怎么对待被变成姐姐的哥哥，很可能是一般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稀奇体验。
不过，她自己倒不是很介意她哥到底是男是女，因为在几个礼拜之前，她甚至连自己有个还活着的手足这件事都不知道。
她只要能够了解到，有血缘联系的重要之人并没有全部离她而去就足够了……剩下的，直到她倒下之前，她都会用这双手好好的去守护。
“一大早的对窗外发呆，妳还真有闲情逸致啊。”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用着凉凉的语气对她发出吐槽。
转身，她看向站在房门边那将一头火红长发绑成两条马尾的入侵者，眯起眼睛。
“一大早的就看到妳这张脸倒是把我的闲情逸致都打发干净了。”
作为前DEM的第二位，居然有人进到屋子里却还毫无所察，着实是她有不及格的地方。
这个毛病在她被眼前的人收留之后就慢慢冒出来了，她变得不擅长去发觉自己身边不带恶意的行为。敌友之念的分别，也渐渐的在她心中种下了分隔的基底。
或许，那是因为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的自己，现在也有了让她感受到自己活着的实感的东西。以往只有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分，但现在，尽管不愿意承认、她的心里部分的重量也已经被某些东西占去。
不仅仅是她哥，还有这些明明很想要去讨厌、但是又无法不喜欢上的新交朋友……被封印的精灵们。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用以前学到的杀无赦的态度去对待那几个纯真的女孩，也正是她们，让她悄悄的发生了这些变化。
让她变得无法只集中精神在训练和讨伐精灵上；心灵变得柔弱、却又被那份温暖浸染而感到满足，那些她又爱又恨的朋友。
那些即使被世界憎恨，却依然努力的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的精灵……
“大清早的，什么事?”
半无视的直接略过站在门口那个和她差不多高的人，她转了几个弯走到了盥洗室的洗手台，准备打理仪容。
“有啊，不然妳以为我早起不去舰上工作，还来这里找妳泡早茶聊天不成?”
红发的女孩倒是没有跟着她进洗手室，反而她听到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是进了在走廊另一端的客厅中。在那种稍远的距离传来的有些模糊的音量。
她懒得去管，反正现在屋子里面除了基本的家具和日用品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小偷进来说不定还会同情她这太过单调的房屋，所以也不怕对方乱翻。
更不说，这间房子的证书上签的还是对方的名字。她也只是因为搬离了原本在DEM的宿舍没地方可以去，被安顿在了这里。
名义上，对方把这栋不大的房子当作赠礼送给了自己，但是可能怕她拿去变卖或是当掉什么的，证书上的合法拥有人写的还是「五河琴里」而没有给她换成自己的名字「崇宫真娜」。
花了约十五分钟，她才从盥洗室中走了出来，然后听见客厅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虽说这里是妳名下的房子，但妳还真是把它当妳家一样很自在嘛。”
走进客厅，她看见了她长这么大以来遇过最没礼貌的客人。
脱下外套的女孩坐在才刚买不久的新沙发上看着早间报纸，一点身为日本人的礼仪概念都没有的在别人家客厅翘着二郎腿。
女孩手中还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橙色的冰凉液体。
她立刻眼角一转，看见了餐桌上摆着被打开过的一个纸盒包装。
那是她两天前买来藏在冰箱里面一直舍不得喝的橘子牛奶……因为那个牌子明明很好喝却超级少见。
真是糟糕的一天……起得晚就算了，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张脸居然还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然后她珍藏的橘子牛奶也跟着牺牲………
“呵呵，哪里哪里，还没有家里那么自在。”
恶鬼司令转头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挑衅的冷笑，一举一动似乎都打着激怒她的算盘。
每次见面总要吵上两句，她也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态度。
“妳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别告诉我拉塔托斯克的经费已经拮据到需要堂堂司令来员工的家里蹭早饭。”
可能是才起床精神还太过平淡，她没动怒。冷静的把已经空掉的纸盒拆开洗一洗，然后扔进回收桶。
摸向冰箱，她开始寻找可以制作早餐的食材。
“虽然经费还没有需要控制到这种地步，但是我确实还没吃早餐，给我弄点什么东西吃吧。”
“…………”
这个家伙纯心是不让她的早晨好过是吗?
……………………
……………………
“所以咧，妳今天不会真的只是来蹭饭的吧?”
看在对方还有一点良心，留了半杯橘子牛奶给她，她勉为其难的弄了两人份的早餐。
她下厨的经验也只是在最近开始独自生活的几个礼拜才开始的。由于对这方面比较随兴，她不会特别去追求调味或是精细的处理，导致厨艺说糟不糟、但却又没什么进步。
偶尔心血来潮想要吃好吃的食物的话，只要去她哥那里吃上对方煮的一餐便足以……在下厨天分这方面，她倒是没有和她哥获得相同的遗传。
不对，现在是姊……她又忘记了。
“虽然那也是一部份的原因，但主要还是有事情找妳才来的。”
将最后的一口味增汤咽下后，红色恶鬼皱起了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妳做的菜，味道还真是…挺微妙的。”
完全不顾别人的心情，擅自来蹭饭还擅自的下不怎么讨人喜欢的评价。
“要抱怨的话就先把妳刚吞下的早餐给我吐出来。”
翻了翻白眼，她没好气的说道。
“妳的嘴其实也挺毒的嘛。”
“跟妳学来的。”
她的早晨就在这有点幼稚的斗嘴中度过。
一直到把碗筷都洗好，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问出对方出现在她住所里的原因……
实际上，她是已经问了三次了，但是都没得到答案。
好像对方不太想提早说一样，一直找其他话题推托。
是什么不妙的事吗?
“妳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放下最后一碟盘子，皱起眉头问道。
“……………”
和她猜的一样，对方不情不愿，经她一问之后就低头摆出一付不愿意的样子。
倒不像是什么严重的事，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到底是什么话，要来找她说却又这么不愿意……
“其实……我今天来找妳，是要妳去跟士道约会的。”
“………哈?”
她不太能理解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说错了，因为接受到的讯息怎么听都不太像是真实，更难以想像那是恶鬼司令亲口说出的话语。
“妳耳朵长茧啊?我都说了来找妳是叫妳去跟士道约会的啊!”
对方在这么对自己说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真的长了茧所以没听清楚，或是对方用某个异国语言在跟自己打暗号。
她的大脑停止运作了大约十秒，才重新启动并且消化女孩说的那句话。
“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喔?”
这是她第一个联想到的。
开玩笑，她们每次见面都要为了争夺谁才是她哥的正妹(不是指漂亮的女生。这里的「正」和正妻的正同理)吵个天翻地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饼干似的机会，叫她怎么相信对方会让给自己。
告诉她有个精灵在和AST分队队长同居还比较有可信度一点。
“谁在跟妳愚人节，我是认真的。”
红发司令气急败坏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暴躁。
她不知道她们这样每次见面一定会吵一架到底算不算感情不好，但是她倒是可以十分容易的察觉对方的表情和心情。
可能是因为彼此的表现都十分直率的缘故吧。
但这次她真的看不懂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认真的话，妳干嘛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无法理解，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应对。
退一步来说，即使这个恶鬼司令今天真的是以这么奇怪的理由来访好了……
那又为什么，会摆出那种表情?
就像是自己抢了她的东西一样，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落寞神情。
“……………”
没有回答，硬气的女孩低下头。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抢走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只属于她的哥哥的关系……吗?
但是，从平时受到的照顾和即使常常吵架却仍然感受得到的关心当中，她却无法察觉到对方怨恨着自己。
如果不愿意，那又为什么，会对这样身为抢走了她最喜欢的哥哥的自己提出那样的邀请?
她目视着藏在红色浏海下的脸庞久久，坐在餐桌边的人才抬起头。一双绯色的大眼微沉在眼角边，看不出是否动摇。
“不……没什么，我没有不情愿。总之……反正还在暑假期间，下个礼拜妳就选一天吧，我再转告给士道。”
一转眼，女孩吐了一口气之后语气已经变回了一直以来那稍微让人不喜的冷淡。
表面上看起来一如往常，但是，就像她说的，她很擅长察觉这个女孩的心中所想……
也可能，除了直率之外，因为她们都是站在同样的角度，将视线放在那个人身上的缘故所以容易明白。
以那同样身为妹妹的身分站在那人身边……所以容易察觉另一个人的心思。
“妳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把这种机会让给我?再说，和妳不同，我对哥他只是普通的喜欢……也根本不会受到封印之类的影响需要去约会培养感情。”
她将自己的疑问投出，丢给举止怪异的上司兼姊妹。
她和她在对那人的感情上有相似、也有相异之处。
就像她们同样是那人的手足，但却相差着联系的血缘；她也从未和她一样对哥产生类似爱恋之类的情感。
她之所以会那么亲近哥，是因为那份在体会到孤独之后寻回了亲近之人的欣喜、和担心会再次失去能够理所当然待在对方身边的日子的害怕，所以她才会想要去争抢正妹(如上)的位子。
但女孩想要的和她不同。女孩和她同样唤那人为哥，可是她们却是抱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不明白的只有一点:为何对方明明希望那人将她作为一名异性对待，却又如此执着于妹妹的身分。那样摆明着会成为发展往她所理想的关系的阻碍，不是吗?
“妳很清楚的吧?我和妳对他的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
女孩沉默，而她追击。
她想要用对方无法回答的问题，来劝她放弃这次奇怪的邀请。
比起自己，她更像是需要这场约会的人。
明明都露出一副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的表情……却还叫她做这种事。
明知会感到痛苦，却还要放弃最爱的东西。
甚至指明要由她来接手，搞的她像坏人一样……
“…………因为…”
红发女孩低喃。
“因为……因为他是妳哥啊!妳也喜欢他不是吗!?就算那只是亲情、就算只是做为普通的兄妹喜欢他………”
“但是比起我们，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妳自己不是最清楚这一点吗!”
“!”
犹如破罐子破摔，一直沉默的红发恶鬼一开口却是把捏捏藏藏的话一股脑儿全部吼了出来。
像是在责备她的消极、像是在斥责不懂得珍惜分秒的自己。
她终于明白……对方今天奇怪的扭捏，那背后的原因。
“这个暑假之后……我们还是能够和他一起度过无数个暑假，但是妳有没有想过自己在今天之后还有多少个暑假能够和他在一起!?”
“妳以为我就很想把这种机会让给妳吗…!但就因为妳这个笨蛋一点都不懂得为自己着想!我才……”
“够了，别再说了!”
忍不住打断女孩的话，她也跟着变得激动了起来。
心跳脉搏渐渐加速、手掌也不自觉握成了拳。
那种事情她怎么可能遗忘。在那一天……在得知自己只剩下最多十年寿命的那一天开始，这件事就不曾从她脑中挥散消失过。
那可以说是一切开始的时候，自己离开DEM、加入拉塔托斯克的原因也是……
但是，女孩并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想要用这已经所剩无几的余寿换来的，不是看见另一位姊妹明明痛苦万分却还是以时间不多为由将喜爱的哥推给自己，也不是维持着这样见面就是吵架的关系。
她想看见高兴的哥，还有围绕在哥身边的人高兴的样子。
就像找回失散的哥那时同样的欣喜，她有时也在想……要是自己不只是多了一位哥哥，而连同那人的妹妹也一起变成姊妹的话该有多好?
“琴里……不是这样的。”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唤她的名。
“我想要的不是勉强哥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让给我，也不是为了和妳抢他才随妳们过来的……”
她停顿，确认对方有在好好听自己说话。
“妳想想喔……要是这仅剩的十年，我都要在将我变成这副模样的DEM度过，浑然不知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作为战争和夺取生命的工具存在，那会是多么乏味又空洞的十年呢?”
有时候，她也想要有除了争吵之外的其他对话，何奈她无法继续等待这位傲气不愿低头的女孩主动和她打好关系。
从和她同样身为那人的妹妹的立场来看，她确实不喜欢有人和自己分享哥的爱。但是如果换一个方向来思考，那不就等同于她多了另一位手足吗?
尽管没有血缘牵绊，但如果那是哥他也珍视着的妹妹的话，她不介意去尝试着喜欢上这位无血缘的姊妹。
即使她明白，第一次见面时就印下的恶劣关系和对方不坦率的性格会让这一切需要很多时间。
但是啊，如对方所说的，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等下去了。
不从现在开始的话…时间会不够的。
“但是啊……妳把我带出来，又让我能够找回哥、遇見妳们这些吵吵闹闹的精灵，使我往后十年的时间出现了如此让人期待的变化………妳对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喔。”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十分弱小无力。像是在面对力量暴走的精灵时；面对DEM中的第一位时；当她知道哥被牵扯进空间震的灾害处理时；还有当她知道自己只剩下十年的天日时… …
每个人都有着弱小、也有着强大。从前连去奢望像现在这样的生活都做不到是自己的弱小，而让她不再弱小的是女孩的强大。因此，被那份强大拯救过一次她就已经满足了。
奇迹发生一次，对她来说就已经太多了。
没有谁的「强大」是万能无敌的，精灵也是一样。
她是要成为他们的助力，而不是成为他们的累赘才从那个地方离开。
“什么啊……说这种像是已经放弃了的话。”
似乎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女孩苦笑道。
“没有放弃喔，只是不想去期待那么渺茫的希望，而忘了应该好好珍惜现在。”
“切……耍什么帅。”
一时半刻，还是改不掉斗嘴的习惯。
“要妳管。”
不过，暂时这样说不定也不坏啊……
能有个这样无时无刻都能找到话题可以吵的人，也不错呢。
毕竟……只是和大家一样的话，她也会稍稍觉得有些寂寞呢。
“啊，不过这也只是要妳去跟士道约会的原因其中之一而已……”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琴里表情一换，对着她露出了亲切到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通常，平时恶劣的人笑得灿烂程度，往往是和心中的黑色成正比的。
“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手边缺少士道做为女孩子和女孩子约会的情报，所以妳就牺牲一下吧。跟士道的约会还是要去喔!”
果然恶鬼司令还是恶鬼司令……
但是……算了，想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掩饰害羞，还是不要戳破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