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外面天阴沉沉,像是要下雨。
街道扬起风沙,刮得小石子到处乱滚。空气中有一股闷热。
桃舟看了眼蜷在他怀里还没有醒的野渡,轻手轻脚地抽出被她枕在脑下的胳膊,换上枕头。
穿好衣服为她掖好被角,野渡在被窝里蠕动了几下。
洗漱做饭,吃完饭后上学,昨天是双休的最后一天。
把另外两份饭菜用纱罩罩好,从后门离开。
早课八点开始,铃响之前,桃舟已经坐在后排打着哈欠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姓许,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性格随和。在她的课堂只要别捣乱就没什么问题,每堂课最后布置的任务完成就可以走,她的课上少有人挂科。
桃舟坐在中间倒数第二排,旁边是一个河南来的同学,方脸挺胖,说话有些大大咧咧,是桃舟不想应对的类型,但相处一年之后,他发现对方是个不错的人。
可能是看桃舟总是一个人形影相吊,所以一般会照顾桃舟,跟他说说话,或者一起吃饭。
像在这种两人都没多大兴趣的课上,都会在下面玩手机,混到下课铃响。如果有两堂课,中间会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因为需要提前十分钟到课堂做好,实际上只有二十分钟。
桃舟翻了下班级群,打开课程表,十点之后还有一节思政课,上午的课程就算完事,下午只有一节体育,点完名就可以偷偷溜走。
桃舟叹了口气,随意翻起教科书。
当初在刚上高中的那会儿,不知道哪儿传来的,说是到大学之后,英语就会被取缔,考试方式也会改革,桃舟居然傻乎乎的信了。所以整个高中都没怎么学过英语,小学初中花钱到补习班学的知识也全都丢到脑后。
看了眼思政和体育,这两门课程在桃舟的学习生涯中也一直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不如说与桃舟同一届的学生,就没几个把这两门课当回事(桃舟的个人偏见,文科生被思政折磨到头秃,尤其是临近考试的时候,一度让人以为他们死了)。没想到上了大学之后,这两门课反倒成了必修。
曾以为可有可无的,实际上一直都在;曾认为一直都会有的,可能早已消失。比如小卖铺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一块钱一串炸鱿鱼,还有完全不是新疆人烤出的新疆羊肉串,这些都已经不在。
桃舟班里有几个新疆来的同学,跟他们交谈过之后才知道,他们与我们没有区别,其中一人反复强调过,新疆没有方言,说的都是普通话,只有几个少数民族会说。
那个新疆同学还是个资深宅,会追番、会打游戏、买卖手办(都是硬核格斗类的手办角色,悟空、贝吉塔、钢铁侠之类),想找女朋友却不敢谈,与桃舟一样喜欢吃麻辣烫,与大多数人一样的普通人。
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那家伙想凭借一条衬裤在北方过冬吧。
听说来这儿的第一年,这位吐鲁番来的朋友一整个冬天都没出过寝室,直到第二年才知道这里有一种名为棉裤的神器,而不是被他读作秋裤写作衬裤的东西,外地人的确容易弄混。
河南来的同学周养浩从手机上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看这架势,像是要下雨啊。”
“是呀,估摸着下午的体育课应该是上不了了。”桃舟说。
周养浩说,“上不了,老谢也得找时间补回来。明明啥也不干就是点个名让咱跑几圈,弄这么麻烦干啥?”
桃舟随口道:“提醒一下自己还是个老师呗,等拿工资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一些,告诉自己不是来养老的。”
周养浩说,“就咱们这些体育老师,真跟养老差不多,只有活动和测试的时候能认真些。”
桃舟说道:“咱又不是靠体育吃饭,这种课混吧混吧就行。”
“待会怎么说?一起吃个饭去?”
“大食堂二楼,早点去还有口水鸡。”
“OK。”
两人谈妥,下课就去造饭。
大食堂二楼被学校外人承包,有不少好吃的,价格是贵点,但分量也足够。
其中一家是对年轻夫妻,十二块钱饭菜管饱,尤其是那口水鸡更是一绝。对桃舟这种穷逼来说,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乌云中忽然传来一阵滚雷声,震得窗户发响,教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好奇的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后又收回目光,继续玩手机,或是发呆,学习的寥寥无几。
桃舟看向云层,窗户倒映着他的一双猫瞳。在他眼中,乌云间闪烁着紫色的电光,如群星般升腾流转,转眼不知去向。
桃舟收回目光,点开B站追番目录。
跟我没关系,不要多管闲事。
下了课,众人转移教室,到楼下的多媒体讲堂,思政课是跟其他两个班一起上,桃舟与周养浩坐在最后面,几步就可以走到后门,想走的时候可以偷偷溜出去。
二人找了部美剧《康斯坦丁》开始看,一集看完就差不多该走了。
他俩一直觉得这部剧拍得蛮好的,可在美国收视不佳,没有第二季,就像《不死法医》一样令人遗憾。
“特效经费什么的先不说,渣康的外貌性格都挺还原漫画。”周养浩说。
“动画版正义联盟里渣康的配音也是他,动画电影都全了。”桃舟补充。
桃舟知道的另一个在动画真人都有出场饰演同一角色的还有madao.
一集演完,时间也差不多,二人偷偷摸向后门,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几个人也跟在他们后面。
桃舟走在前面,按下门把手开门,趁着老师转头的功夫,一行人地老鼠一样无声窜出去,最后那个顺手关上了门。
有同班人问,“周养浩,你们干什么去?”
周养浩回答,“没啥事,就一起到大食堂吃个饭。”
“行,那我们也一起去。”
“来吧。”
与孤僻的桃舟不同,周养浩人缘不错。
他们一边走向食堂,一边找话头聊天,聊着聊着就到了天气上面。
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就风号万窍,电闪雷鸣。
“真是快到梅雨季了啊,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等到六月份的时候,雨天会越来越多,到那个时候天气预报就跟摆设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个摆设,什么时候准过。”
一行人到食堂打饭,一楼已经有不少人先到吃上了。桃舟他们这一伙人有几个也要在一楼吃,桃舟他们实在二楼。
上了楼,周养浩才到门口就跟那个摊子的老板就发现了他们。
“来啦,老弟。”
“来了,哥。”
走到摊子前面,年轻老板拿着餐盘热情问道:“要点什么?”
周养浩说道:“来份饭,然后再给我夹个口水鸡,来几个菜。”
“好嘞,兄弟你也一样对吧?”老板问桃舟。
桃舟笑着点点头。
这里的饭是他们给加,想吃哪个,买的人说一下就是。
端好饭菜,二人就近找了张桌子吃起来,一会儿吃完还要去打第二份。
秉承绝不浪费的精神,桃舟打第二份之前一定先吃得干干净净。
周养浩问道:“下午有啥打算?”
“看情况吧,可能会找家书店待会儿。”桃舟回答道。
有课期间不能回店,桃舟只能在外面打发时间。
周养浩提议:“要不到我那儿玩会儿,正好我电脑上有不少游戏。”
桃舟摇头拒绝,“算了吧,我不喜欢到别人寝室,会让我感觉全身不自在。”
“这样啊,那就算了。”
二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等到别人下课,他们已经吃完。
与年轻老板打了声招呼,二人下了楼。
周养浩要回宿舍睡会觉,在食堂门口与桃舟分别,桃舟想出去转转,趁着还没下雨回店里找把伞。
走出校门,街道上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沿着马路跑远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与桃舟擦肩而过,身上带着檀木香。
“请快点丢掉那段恶缘吧,不然的话,你也会被牵连。”
桃舟转头看去,身影消失在拐角。
桃舟皱了皱眉,寻思着莫不是碰上神棍了?
一阵清风拂过,窈窕的身影踩在学校围墙,轻盈的如同一只猫落在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