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战场,铺满遍地的残破盔甲,马车以及人体四肢,诉说着战斗的惨烈。牺牲者们有的互相握着刺进彼此身体的武器,化为一座雕塑,有的如被审判的异教徒一般,身处烈焰静静燃烧,还有的或许你得将肉块、肉泥细致挑选才能再见到他身为人的大概样子了。
暗红的血液滴淌汇聚,一时无法凝结,土地仿佛被血液浸透再也无法包容更多他者。就这样三三两两的形成血池,连夕阳的都被印上一抹血色。
乌鸦成片盘旋而落,享用着那些破碎分离的血肉,它们总是战争最大的受益者。
一只乌鸦突然停下了啄食抬起头,似乎有什么引起了它的注意力?
乌鸦晃动着它的小脑袋左右,最终观察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小家伙身上。这是一个婴儿,静静的躺在成片的尸体之中,不哭..不闹..荒诞的氛围不言而喻,谁又会带着婴儿上战场呢?不管他的父母出于何种目的,或是因为何种难言之隐,婴儿就躺在那,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半空那一抹随风和烈焰飘动的旗帜,旗帜早已破烂不堪好似抹布,只因有着尸体支撑才不至于倒下。
周边的乌鸦惊飞!重新调整好队形在空中不断盘旋,发出“yayaya”的警告声提醒同伴。
引起这场煽动的并非因为婴儿,而是一旁尸体堆中站起的残破身影,他仰着头大口呼吸着空气,气流在体内循环的过程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半响他才重新调整站姿环顾起四周人间地狱般的惨状,鲜红的血沿着额角流淌从眼角滴落。大概是眼角的血影响视线了,于是他抹了一把脸,将影响视线的血液拂去,随后弯下腰摸索了下,从脚下尸体上扯出一块破布,手口并用将左手的断臂处包扎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现在的举动之前那淋漓的鲜血和伤口还让人以为不是他的呢。
男人蹒跚着走了几步,坐在一具骑士尸体上,屁股下面板甲结实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从腰间取出水壶,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唇被甜美的清水滋润大口酣饮,胡须被飞溅而出的水打湿,毫无品相可言。
“啊!活下来了。。。”放下水壶,男子庆幸却面带失意。
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断臂“真狠啊该死的家伙,这下老本行都干不了了啊。。”
脑海里还回想着战场上的一幕幕,当然无非尽是些你死我活的拼杀画面,恍然间后脑勺一疼,男人本能的伸手往后脑勺摸了一把,是血液黏稠的触感好像还混杂着一些碎骨,命真大啊。
“啊,,是啊想起来了被锤子抡了一下啊。。应该说是幸运么?本来还想带兄弟捞点外快呢。”“嘛~看样子都死光了啊~以多胜少的压制性战斗会变成这鸟样,难道王国那边又埋伏或者援军?不应该啊....”
“算了!不想了!再不离开这里恐怕就真的要变成一具尸体了,老天给的命还是得珍惜才是,伤口得尽快找个地方处理,再找个机会组织点人手…”
男人心中盘算着将来东山再起的打算,一拍大腿便站起身来,在地上散落的武器中挑选了一把轻巧短剑别在腰间,路上防身武器是必要的,重量轻的武器也适合现在的身体状况。又取下了一具尸体上装干粮的腰包,简单翻看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之后便准备离去。
就在他回头,准备最后看一眼身后夕阳做一个仪式感的告别之时,一抹目光唐突的与之相对上了,遍地死尸中一个婴儿直勾勾的看着男子,男子也一愣神显然这是他从未预想的情况,沉思片刻随后提步向婴儿走去。
站在婴儿面前的男子仿佛一座大山,伟岸却不带一丝感情。婴儿反常的安静,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哪都会哭闹不休才是,此时二者目光对视,两者截然不同,两者却又异样神似,仿佛皆是死人。男子举起了剑犹豫了一下,随后挥砍而出。
“咔嚓”旗杆被一剑砍断不倒的军旗也落在地上沾上尘土。
男子收起剑,走过去踩住旗杆单手扯下旗子,随后返回婴儿身边,将旗帜铺在地上再起身捞起婴儿,“咦?”男子讶异看着手上的婴儿,在婴儿胸口赫然有个黑色狰狞图案,“小小年纪还纹身?”随后连简单的擦拭都没有便用旗帜裹住婴儿身体,上嘴,打了一个结俯身将小家伙背在了身上。
再拾起一旁那被砍断的旗杆,用脚踩着折断成合适长短,当作拐杖之用。
“回家吧....”
一中年男子一婴儿,夕阳拉出长长的倒影,缓缓离开这片人间地狱。
十五年后帝国黑石岭莱恩村。
清晨是劳作的好时光,农夫们早已在田地里挥起锄头,将满怀丰收的希望融入到脚下土地中,期盼今年交完领主的份额后,能够供一家人一年温饱。而农妇们则三三两两的相约去河边清洗衣物,或是收拾菜地。
村口哨所,燃烧的火把还未熄灭,一独臂老者将手中的武器靠在挡墙上,从怀中取出烟斗和烟袋,熟练的装上烟丝取下火把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吞云吐雾。
村中的年轻的居民们称呼他为**爷爷。据说有一身好武艺哪怕断了一只手也能同时对付并放倒三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因此一直担任村中民兵队的队长,算下来也有十多年了,期间也带领民兵击退了好几次山贼的进攻,保护了村子。无论是本领或者贡献,这都让村民对他敬爱有佳。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孙子好像和所有人都不太合群,性格古怪,唯有这一点上多少会有一些流言蜚语。
“**队长,您辛苦了准备换岗吧,接班的小伙子来了。”**身旁和他一同值守的中年民兵指着不远处的人影说道。
“哦吼”**吐了一口烟放下烟斗望向所指方“真是一群好小伙啊。”“不过等下你要多多提醒他们,提高警戒,最近可不太平靠近夜森林那边的卡库村可是被不知名的袭击灭村了啊”
“听说只剩下废墟,连尸体都没找到哦~”**斜着眼睛用吓唬人的语气幽幽说道
“肯定是山贼,说不定人都被劫走了!这些没人性的家伙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男子气愤道
随后语气一转显得信心外露说道:“领主大人已经发布调查任务了,相信不久就能找出是谁干的。”
“毕竟也算是动了领主老爷的金币了啊,嘛~总之小心为上。”**抖了抖手中的烟斗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明白了队长,我一定仔细交代清楚。”中年民兵神色严肃应声答应下来。
“那我先走了,辛苦你咯~”“老人家我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咯~”**叼着烟斗收拾好装备挥挥手转身出哨所。
沿着村口小路,和接班的民兵擦肩而过,见老者经过年轻的民兵也停下脚步向他们的队长致敬,待**摆手示意这些民兵才继续前进。看来这小地方的民兵训练有素的有点出乎意料啊
“哟!小子!老子我回来了,吃的有准备么?”
低矮的土房,面积并不大,推开门的**把手上的武器往墙角一靠就从内屋呼喊起来。
一身影从内屋走出,这是一个黑发少年,身体有点过于消瘦,灰色的布衣布鞋甚至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囚犯,但也不是说老头虐待这孩子啦~纯粹是本人的意愿,**也给他买过很受其他孩子喜欢的款式但他本人并不领情,好像说过“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衣服就是衣服仅此而已”这种让人无语的话,考虑到省钱省事**倒是对此表示“老子反倒还顺心了”。
“锅里有土豆,吃吧”少年的语气并不像是家人之间的对话。
“喂喂喂…小子这样可不行啊,老人家我怎么样也无所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啊!吃饭是人生最大乐趣之一!”
**抱怨道。随后走进一旁的灶台掀开锅盖取出一个烤土豆,愤愤的啃了一口随后嫌弃的吐出一块土豆皮。
少年一言不发,静静走出屋外,盘腿坐在屋前草地上。
小屋坐落在村子西南角的一个小坡上,这个位置正好能越过矮墙,看到村内外全部情况。
少年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好像庙宇中的佛像,甚至关上了庙门。让外者无法了解其内心。
不知何时,**走出了小屋,看来是填饱了肚子,优哉游哉的坐在少年身边,顺带抹了两把地上的青草,就算是洗手了。
“小子,再怎么说也要试着和其他小伙伴玩一块啊,我和你说年轻真的很重要!是打基础的时候!现在不和那些小女孩玩一起等以后她们各个长开了!漂亮的像一朵花!那就什么苍蝇蚊子小蜜蜂的就都嗡嗡的过来了!”
“想当年!老子我在村子里……那水灵灵的姑娘…都是围。。。”
少年连望向远处的眼神都不带一丝变化。
**喋喋不休的说起他的“英雄事迹”,满脸红光一点都不像是个整夜没睡的老头。说到尽兴处非要少年有个回应,答应他明天就去和谁谁家的女孩约会之类的,少年默不作声老者更不服气开始上手摇晃起少年的身子。
“没兴趣”大概是被老头晃的不耐烦了,少年奢侈的从牙缝里寄出三个冰冷的字。
“明天带你去打猎吧!加餐!吃肉!”
“没意义”
“想加入守备队么?和老子一起站岗?!”
“不想”
“……………………”
“………”
。。。。
二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但是不管怎么看都只不过是**在自娱自乐罢了,身边的少年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从多久之前**便发现少年的与众不同。大概还是婴儿的时候吧……本该挥下的剑最后还是没有挥下,因为在某一刻他俩实在太像了。
终究是说累了,**站了起来扭头便往屋内走去。
“老子要睡觉了,训练的事情老样子自己安排吧。”
少年微微点了下头就算是回应了。
这个世界是有职介者这一存在的,医者、铁匠、牧师、炼金、战士、骑士、格斗、魔法师、指挥官...等等都有各自的职介区分,当然职介的选择,其实并不是随心所欲的,相应的需要时间、资源和教导。对于平民来说当下最重要的是有饭吃,这很容易理解不是么?
在少年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其进行职介训练了,但是少年并不乐意做这些他认为“多余”的事情,或许**对少年而言多多少少也算是特别的个体吧,经过长时间的软磨硬泡后,总算是付出以行动。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一旦接收训练之后少年便会高度自律的完成规定内容,对他而言便是将训练默认为生活的一部分了。虽然不知道意义何在但这是生活必须...吧大概是这样。
老头应该是睡着了,呼噜声连小屋外都能听见。
少年支起身子走到小屋后面的树林,林子并不大像是人工栽培的样子,树和树之间挂满了肉眼可见的丝线,交织成蛛网一般,少年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慢慢俯下身整个人的原本就不强烈的气息瞬间消散,随后一步跃入树木间的阴影,此时就连肉眼都再无法看到少年的身形了。
【影遁】【气息遮掩】
少年进行的正是盗贼职介训练。
**原本是想对少年进行战士训练的,但是只吃简单食物,并且绝不多吃一口多余食物的少年身体素质实在不敢恭维,战士训练他是把握不住的,,幸亏**本人原本就是盗贼职介,战士职介只是这十几年当民兵的经验所生成的副职介。虽然成为战士后盗贼职介的等级没有一丝提升,对于教导少年来说那是足够了。
再看树林中间有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立在一个人工搭建的木架之上,像是被人为圈养在此的。
这种鸟名为监视鸟,其实也是一种小魔兽性情温顺,价格不菲,有点钱的人会买去看家护院,因为它自带1级【真视眼】和1级【气息感知】技能,可以识破5级以下的潜行目标。
所以盗贼训练也会将其作为训练的道具使用,只要能不被发现的靠近并抓住大鸟,那就恭喜你可以去偷一些蛮有钱的人了。
监视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头上的羽冠竖了起来,头开始左右摆动观察四周,鸟喙一张一合的,看样子好像已经准备发出警告声了,风吹过树林落叶飘落,大鸟终究还是疑惑的摆了两下头,放下了戒备的羽冠,大概是鸟眼昏花了吧..
就在此时,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放在了鸟的身上,监视鸟一惊!全身羽毛都吓得竖起来了,猛然拍动翅膀发出“嘎嘎嘎”的怪叫,往天上逃之夭夭。
其实这种训练对少年没有什么难度了,只是因为老头子的等级并不高也没什么好教少年的了,自由训练从半年前就开始了...哦那个鸟还会飞回来的,毕竟餐餐饱它还是喜欢的。
少年收起了匕首走出树林,监视鸟暂时是不会飞回来了,所以他准备反复的进行身法训练,也就是不触发铃铛快速通过网绳区。
正当少年准备再次【影遁】是,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嘿!看啊!那个傻瓜在那呢!”
随后一群15.6岁左右的少男少女嬉笑着往这里走来。
少年停下动作面无表情的看向来者,领头的是村子长的大儿子巴德,其他三男两女无非也就是同村的小孩。
少年从小到大都对同龄人没有任何交集,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也都是多余的。其他小孩也是对少年躲的远远的,起初是害怕,后来是感觉少年有某种传染病,再后来便是觉得少年是个傻子,每此少年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便会团结一致的对少年进行羞辱,谩骂,不过也幸亏有**的存在,至今没有发生过激的事情。
啊..这就是人的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