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摩丝这边,那个诺斯佣兵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路口,又指了指自己,冲着那个老络腮胡直点头,像极了抢着玩游戏的小男孩,络腮胡佣兵只是耸了耸肩,左手指着自己,右手拿剑在原地划了圈,小男孩高兴得咧开了嘴,便重新提起斧子摆出架势
街道对面站在法师一旁的是个光头,他眼眶深凹,长着一个夸张的鹰钩鼻,脸上有道骇人的老疤,身材高大,仅仅穿着简单的棉甲,两只手拖着一把快两米的巨剑,伸长脖子紧盯路口,摩丝猜这是他们的头头。
光头见黄金马车朝着他们愈来愈近,就向破马车上的车夫挥了挥手,车夫甩起马鞭催动两匹牲畜拉车堵住路口,黄金马车只得停下。
“嘿,快把车挪开”黄金马车上的车夫不耐烦的大喊,与此同时,一名身着盔甲的护卫从右侧爬下,拎着一把泛着月光的单手剑敲着地面。
然而破马车的车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在车夫二号准备喊第二声的时候,一支弩箭“嘣”的一声插在了好马车左侧。
“我的天…”摩丝赶忙张开嘴,她看到那支弩箭上绑着两捆炸药。
“妈的”摩丝又骂了一声,这群人恐怕目的根本就不是打劫——而是凶杀。摩丝本来就打算作壁上观,加之还是个行内的事务,她更没理由冒着生命危险去插一脚,抱着看客的心态看完这份差事才是最优选择,运气好还能抓住几个同行的把柄,这总是利大于弊的。
“摩丝…”那个红发whore侧身躺在她的身边,婀娜的肉体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摩丝根本不懂交欢之爱,她活到现在唯一学到的就是如何用各种手段割断指令上名字所有者的喉咙,尤其是在大祭司的那次破事以后,她从心理上到生理上都是个可悲的阉人。
“你的名字在指令上”摩丝充盈着鲸油蜡烛燃烧刺鼻气味的胸膛反复起伏,这次的过程更多的是仪式性的,为了纪念一次特别的偶遇,为了庆祝这次可哀的重逢“我不得不这么做”。
红发女郎笑了,她如同海洋般蔚蓝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哈,错了,我的爱人…你不是指令…我也不是whore…你是我的一部分;而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红发女郎轻柔的话语穿透了摩丝的那张面具,在宁静的水面上泛起彼此重叠的涟漪,完美的圆环与波浪相重叠延伸至心灵的尽头,她闭上眼睛,任由令人难受的空气灌满肺部。
“你可真麻烦。”
引线不到半秒便烧尽了,看来那个弩手把时间掐得很准,车夫二号像只家鸡一样被抛到空中,脑袋咔嚓一声砸向地面,整辆黄金马车侧翻在地,一个男人和一个金发少女从马车旁跌落出来,男人的在马车倾倒的最后一刻护住了少女的头,但自己的后脑被翻到的马车外沿砸中,吐了一口血便不再动弹。
金发少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马车侧翻时磨平的磨扁的脚蹬贯穿了她的腹部,少女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昏死过去。
那个光头骂骂咧咧的越过坏马车向更坏的马车的残骸奔去,金发佣兵紧随其后。
“先生,小姐!”
金发佣兵率先冲向那个提前下车的护卫,却被抓住破绽一脚踢开,之后他转而应对光头佣兵,同时还用余光关注着那个藏在后面的小法师,护卫挥剑砍向光头的左肩却被巨剑的护手挡住,光头将巨剑转了个圈,下劈向护卫的右手却也被闪开,这时一发火球从破马车后飞来,护卫向一旁翻滚,火球却命中了那辆可怜的黄金马车,护卫来不及担心身后的主子,挺起身与光头对峙。
摩丝在房顶观察战场,想着,这佣兵确实是个高手,在一对多的情况下却丝毫不落下风,那个金毛佣兵还在一旁揉着自己的屁股,络腮胡似乎是在路口放哨,如果是络腮胡去跟光头配合或许护卫早就被拿下了,护卫与光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一旁的法师因为二者距离太近只能跺着脚着急,护卫的技术似乎更胜一筹,两轮凌厉的攻势下来拿着两倍多长武器的光头却被逼得节节败退,如果战斗这样继续下去毫无疑问那个光头和他的小伙伴会被愤怒的护卫大卸八块,不过那个护卫忽视了一个胜负手,就是摩丝一直在等那个。
三十米远处的阁楼再次亮起一道银光,一支锥头弩箭贯穿了护卫的锁甲、皮肤、心脏,将他钉死在了石墙的缝隙中,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大声喊着想把弩箭拔出来,但却在发力的同时垂下了头。
光头在解决了护卫后就奔向刚刚被点燃的马车,金发佣兵则喊着;“快不行了,全给她喝了吧!”
光头手忙脚乱地从腰间取下了一个装满红色药水的小玻璃瓶,抬起少女的下把,对着嘴把整瓶药水都灌了进去。
这把弩装填要几分钟的时间,摩丝想着,络腮胡和金毛几秒就能解决,只要自己能在两分钟内干掉光头,那么弩手没什么威胁,当然,他们不能看到我的脸。
于是摩丝拉下兜帽,两三步跑过坍塌的大理石屋顶,踏过那栋老房子的残垣断壁飞身跃下,将一把锥形的匕首砸入络腮胡佣兵的颅骨,伴随着颅内压的骤增,他双眼渗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看起来做工精良的卢奇胸甲这次没能给他带来好运;之后摩丝没有费力拔出那把已经深入一具尸体的匕首,而是从腰间掏出一把新的阔刃匕首,踩着已故佣兵的脑袋爬到了马车上,那辆马车在摩丝的靴子下吱呀作响,勉强承受住了她的体重,当她准备从马车另一边的边缘回到安全的地面时,金发的佣兵正好转过头来,摩丝从碧蓝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个一身黑的可疑分子,他先是错愕,而后是愤怒,脸上的五官在一场严重的末端神经事故后挤作一团,双颚像是一本装订不善的二手书一样张开,想必他是从马车下面看到了头上长着匕首、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络腮胡酒鬼大叔。金发的佣兵双手抡起战斧,憋足了气边嚎叫着古诺斯海盗的战吼如同身处红色牢笼的公牛似的向马车冲来,单从战吼来说这个菜鸟佣兵确实很有天赋,那比起几十头母猪临产时的嘶鸣在天空中汇聚、收束的音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战吼捶打着耳膜让摩丝的大脑止不住地颤抖,然而紧接着使足了力气的下劈造成的效果却远不及那声战吼——金发佣兵将战斧高举过头顶猛地砸向摩丝所站立的位置,却被侧身躲过,破烂的旧马车经历了兢兢业业的辛苦劳动与摩丝的无礼蹂躏后没能撑过这漂亮的一击,几块木板伴着斧子的劲道以及佣兵的体重断裂开来,金发佣兵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向了饱受摧残的马车,他的鼻子以刚才劈击同样的势头砸向了一块开裂木板的上边缘,伴随着清脆的喀嚓声,老马车似乎成功地报了刚才的杀身之仇,摩丝跳下马车,顺势将阔刃匕首贴着肋骨的缝隙推入心脏,为单调的老马车刷了一层红漆。
刚结束手头工作不久的光头佣兵也察觉到了不速之客,他双手拖着巨剑,缓缓向摩丝靠近,摩丝也拔出侧剑准备迎击,二人对峙不过一秒,光头首先发难,他双手交错发力,比摩丝还要高的巨剑顺着地砖划向空中,而摩丝向一旁滑步,光头壮汉随着巨刃的惯性扭了个圈,高举过头的巨刃又借着重力从上段瞄着摩丝的脖颈挥砍而来,摩丝则双膝弯曲,平起剑锋俯身突进,光头壮汉见自己攻击落空后对手开始拉近距离,便也跟着撤步,并再次挑起剑刃,摩丝想用左持的匕首错开这次攻击之后直取佣兵的咽喉,但巨剑伴着的力量让摩丝的左臂肌肉失去控制,连同巨剑直奔腰腹,她不得已只能向后侧方撤去,然而剑头却在黑皮衣上留下了一刀裂口,佣兵见摩丝无力格挡,便没有组接下段攻击,而是将武器固定在上段,绷紧肌肉反复进行旋斩,摩丝勉强接过来自左方的旋斩,手中的剑刃仅震颤数次后佣兵的攻击便从右方袭来,摩丝只得不停用剑身错开斩击并不断被向后逼退,她的骨骼随着剑刃颤动,接过四五次斩击后,二人终于来到墙边,佣兵用力旋转巨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摩丝用侧剑中部剑身挡下,在狂暴的攻击下反复弯折扭曲的剑身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与几片金属碎片崩落到了一边的石砖上。
光头佣兵绷紧的脸舒展扭曲开来,贯穿面部的疤痕与干裂的大嘴一同咧开,露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巨剑随着交错的双臂最后一次向摩丝的脑袋袭来,摩丝在她的头颅与剑锋接触的前一刻低头闪过,巨剑径直撞向石墙,发出一系列刺耳的刮擦声,铁与石的摩擦阻滞了佣兵的行动。摩丝在佣兵的下一次攻击前绕到了佣兵的侧身,将匕首刺入他的腋窝,佣兵大骂一声,右手无力地耷拉下来,便扭身仅用左手向右侧挥剑,但摩丝早已贴上了他的后背,佣兵察觉到不对便踉跄向前,本该刺穿心脏的匕首刺击仅割破了几层棉布,佣兵转身,重新回到了对峙状态,但这次是摩丝率先突击,光头佣兵试图重演开始的战斗,但仅剩一半的速度与力量无力阻止摩丝的冲锋,摩丝用仅剩一半的侧剑将佣兵的攻击偏向一边,巨剑撞向笼手的冲击令摩丝的右臂酸痛不已,然而佣兵无力发起第二次反击,摩丝抬起左脚用厚实的靴底踏向了佣兵伸出的右膝,韧带断裂的响声回荡在楼屋之间,佣兵惨叫着侧身扑倒在地,而摩丝则跪下压住他的胸腔,将整把匕首灌入佣兵的咽喉,佣兵试图伸手拔出匕首,却被摩丝用那一半的侧剑钉在了石砖之间的缝隙中,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有完全褪去,双眼便已经被恐惧所填充,他摇着头,双腿在冰冷的石砖上抬起又放下,泪水快要填满了他深陷的眼眶,脸上错综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似乎是想要喊出某个人的名字,然而在闷热的空气与冰冷的石砖所构成的牢笼之间,就连这份余力也逐渐消散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还有个麻烦的家伙
摩丝闭上眼睛,清空自己的思绪,仅仅留下那些如同游丝般的基础感官,在意识的浓雾中,听觉与触觉的细线在寂静的空间中飘荡,它们在黑暗的空间中不断延伸,连成发光的细网,直至浓雾之外、主体意识空间的尽头,它们像蛛网一样精巧而敏感捕捉着主体之外的每一丝微弱的震颤,交织的网络从摩丝的耳朵、皮肤编织而出,覆盖至那佣兵们的尸体、燃烧的马车、粗糙而又古老的路径,之后顺着那些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石墙,越过最早开始风化的缝隙以及积年累月、它们风化而来的、以及随风积累的棕黑色的泥土、顽强生长的翠绿苔藓,它们随着夜晚的微风轻轻摆动,轻抚着空气的薄纱,不起眼的黑色小虫驱动着口器,吮吸着晶莹的露水以及苔藓的汁液,洁白的月光顺着天幕倾泻而下,似乎在敲打着漂浮在黑夜中的水珠,发出银铃的叮当声,摩丝再次集中注意,时间在黑夜中静静流淌,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堵塞、结冰,漫长的黑夜就像一团凝胶,被无限地拉伸、延展,直至成为与感官一样缥缈的细丝,直至永恒的尽头,听觉与触觉像蔷薇枝一样顺着时间之须与石墙蜿蜒而上,在三十米外的一座阁楼上,伴着喘气的呼呼声,一艘船底磨得很平的独木舟正随着长着藤壶、海藻的橡木木槽划向海洋,一旁的船工就坐在沙地上,用一根新鲜的木棒——应该是独木舟的废料敲打着木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独木舟的还没被火烧过太久,狭窄的船身中飘散出果木的香气以及焦炭的糊味儿,它的船底刮擦着木槽的表面,那座老迈的木槽抗议似的发出吱呀的响声,独木舟开始滑得很慢,木槽内木料的空隙被逐级压实,前段在重力的影响下逐渐向前倾斜,但之后独木舟仿佛有了魂一样,拼命地向大海冲去,木槽紧致的吱呀声变成了刺耳的嚓嚓声,而独木舟身后的木槽如同被点燃了一样冒着白烟,之后独木舟没有划向大海,而是径直朝着前方的空中飞去,它前方的空气被撕裂了一般发出危险的尖啸向着摩丝扑来,蜘蛛收网,摩丝猛地向后仰身,一根扁头弩箭贴着摩丝的鼻尖飞过,撕裂了她的兜帽,径直地撞向一旁的地面,金属的箭头与木杆像水花一样飞溅开来。苍白的皮肤与黑色的妆容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一道蓝紫色的伤痕顺着左眼的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墨黑的短发失去了兜帽的约束而在潮热的微风中散开,细碎的发梢与漆黑的午夜融为一体。摩丝重新直起身,灰黑色的眼眸撑开了眼睑,以摩丝为中心的空气都在阴冷的目光中凝结、静止,沿着她目光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归于死寂,直至那个藏身在阁楼上的“船工”的眼中。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