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顺着玻璃的纹理流入室内，在木地板上晕染开一片橙黄。白墙围起的空间内，用书本和光碟盒筑起的城中之城便浸泡在光华中。
KSG盘腿坐在这一方游乐园中，手中的游戏手柄被敲得啪啪作响。MDR距她仅仅十公分的距离，手上发出的声响却是喧闹了不止十倍。
KSG甚至一度惊讶于对方的游戏手柄是如何活到现在，直到发现它的生产编码居然是半年前出厂，而手柄本身看上去像是用了五年。
两人打“茶杯头”打得不亦乐乎，灰熊此时则已经失去了开电子赛车的兴趣。她将手柄轻放到一旁，缓缓起身，半边身体笼罩在了温暖的光芒中。脸转向一侧那扇落地窗，茶色短发的间隙中填充入闪烁的金黄。色泽相互交织在一起，很快随着发丝的摆动调和成浅淡的光影。
灰熊抬起脚迈过架成墙壁的书堆，用几秒钟的时间踏出尚不及秒数一半的步数，之后停止在了窗前。
发丝在十几秒之后停止摆动，闪烁的阳光重又清晰可见。
“怎么，想下去飙车吗？”KSG手上啪啪按着手柄按键，余光瞥见灰熊的动作后却还能分出心来说话。
“你陪我去吗？”灰熊于是回过头，跳过这个问题，直接发出了邀请。
“我刚刚才骑了一百公里路过来，歇会儿吧。”KSG摇了下头。
“一个汉堡可不够你吃的吧，我下去便利店再买点吃的。”得到拒绝的答案后，灰熊仍是朝着大门走去。
“你去陪她会儿吧，这游戏我单人通关。”此时，MDR向KSG说了这么一句。
“你确定？”KSG的神情则毫无变化。
“去吧去吧，她都在这儿闷了两个小时了。”MDR很是用力地点起了头。
“行。”KSG随即站起身，白发一甩，跟着灰熊也走向了大门。
“看来我打搅你和MDR的二人世界了啊。”与KSG一同走到门口时，灰熊如此调侃。
“你这话大概半小时内就会被她发到格里芬战术匿名板上。”KSG伸手打开门，不动声色地回击道，俨然在讲冷面笑话。
“发就发，我又没损失。”随KSG一同走出门，灰熊摊摊手，嘟囔道。
比起开着空调的室内，为深秋所统治的走廊在灰熊刚反手关上门时就让她打了个寒颤。相较之下前不久才经历过百公里时速冷风洗礼的KSG就淡定了许多。
两人乘着电梯下楼，之后一同走到了小区外的马路旁。她们的摩托靠在一起，这是KSG停车时有意而为。
从单元楼到此处的这点路程已经足够两位人形身上的热气散去。灰熊哈了口气，热量很快在秋日中凝结成一片金色的光雾。
路两边的梧桐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树枝悬在大地上方。夕阳的色彩于此时不再象征着温度，而由空气决定了衣物的厚薄多寡。
KSG骑上摩托，收起脚蹬，看了眼同样已经做好准备的灰熊。
“出发吧？从这儿二十分钟就能上城际公路。”KSG声音平静，却是撩了一下长过肩部的白发，似乎立刻充入了某种活力。
“往东还是往西？”灰熊将手探入发丝内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耳廓，她的回答再一次跳步。
KSG望了眼正由橙转红的地平线，以及双足已然触地的耀阳。
“往西吧。”她从大衣中摸出一副深色护目镜戴上，深棕色的镜片与黑色外衣即使在黄昏也还保留着原本的色调。白发成为日照的画布，在秋风中缓缓摆荡。
“你还是老样子。”灰熊露出一个不太收敛的笑容，随后手腕下压，转动油门。
KSG耸耸右肩，烟气伴随着爆燃声从排气管中翻涌出来。
轮胎开始转动，寒意被从内燃机车中逐出。云下，沥青之上，两位人形向大地投出细长的黑影，保卫在橙红色光芒中，勾勒出色彩错杂的轮廓。
“喂，KSG，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灰熊看向自己的前同事，两边掠过买着烤肠与煎饼的小摊，油香味与叫卖声混入寒冷的秋日，短暂灌入鼻腔后便被骑手甩在了身后。
“哪来什么打算，玩个几年十几年，到时候腻了再找事情做做——人形不都这样吗？”KSG的声音有些凛冽。
“你这不是真心话吧？”对于如此迅速的语气变化，灰熊笑着便戳穿了KSG的实际情况。
正在骑着摩托，KSG不方便转头看着灰熊太久，只是撇了撇嘴。
这被灰熊用余光看到了。
“还没想好以后日子怎么过吧？”灰熊替代KSG说了话。
“是啊，没想好 ”KSG这次承认得大大方方，她本来也没什么可以在灰熊面前隐瞒的。
“我退役的比你早，这些都一清二楚。”灰熊脸上仍然是笑意。耳边的风此时已经越发喧嚣，让她的话语显得不甚清晰。
“那你是怎么过的？”KSG随口问了一句。记忆中她并没有与灰熊谈过类似的话题。人形并不会遗忘，因此这时候觉得没有，大概率是真的没有。
“过着过着就过去了，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灰熊笑上两声，应道。
“我有的时候都挺羡慕你和MDR那种心态的。”KSG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在治安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每天想着SAT8晚上做这么菜？”似乎很不着调地，灰熊提出了这个问题。
KSG（反和谐）点了下头，这对于正在将时速提高到80公里的灰熊来说并不是一个多友好的答复。
不过这也不是KSG故意的，而是她这会儿真的很期待灰熊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以至于不想发声音。
“我给你也说不出什么至理名言来。不过，你大概以前不觉得，但是战术人形和普通人真的没什么区别。过日子嘛，不需要想那么多。每天都有事干，都有的玩，这就够了。”
“这算你的生存哲学吗？”灰熊言毕，KSG轻声问了一句。茶色短发的人形勉勉强强听清楚这句话。
“什么叫生存哲学啊？”灰熊笑着摇了摇头，“一点点小经验而已，免费送你的。”
这句话显然是在占KSG的便宜，但是她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
她面对着橙黄的夕照，温热的火焰在身上燃起，将深秋的寒意驱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