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死不休1.0
那错和阿苗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少数民族兄妹，他们出生于战乱的年代，妹妹养蛊，哥哥赶尸。
战乱年代的生活很不容易，又因二人的职业特性难免与危险接触更多。
工作时，受伤的大多是哥哥，然后妹妹就会用蛊帮哥哥治疗。
兄妹与言阕言叶就是在那时认识的，她们给的活计往往风险在二人可承受的范围内，而且价格公道。
常在河边走，终是湿了鞋，某一次失误中，阿苗死了。
兄妹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一起活下去。即便是妹妹死了，哥哥也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找到让妹妹重新活过来的方法。
幸运的是，住在阿苗身体里的蛊守住了她散逸的灵魂。
而那错的赶尸术，可以保存妹妹的遗体，并使它像常人一般行动。
但她还是一个死人。
哥哥从此不再赶尸，他把心神都只灌注在妹妹一个人身上。
哥哥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守住已经死去的妹妹。
这并不容易，偶尔还会遭遇贼人的觊觎，他只能隐姓埋名在这片大地上辗转。
积蓄慢慢地消耗殆尽，而现状也很难再去继续以往的生计。
好几次那错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妹妹留在他身体里不僵蛊，一次次帮他活了过来。
但又能复活几次呢？百足虫也会死去。
正当穷途末路之时，那错再遇了言阕。
老主顾帮了他们一把。
那错第一次知道，言阕并非人类。他眼看女孩的皮肤化作黑色脓浆滴在自己伤口里，那些黏稠的液体就像有生命一般扩散开去，像真菌蔓延，不光钻进了他的肉里，还钻进了那些百足虫的躯壳内。
这使他想到了冬虫夏草。
总之那错活了过来，虽然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死还是活的，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类该有的生命体征。
他再受伤也会像液体一样粘合，他也曾看见自己的伤口内，那些黑色的液体里裹着的一颗颗墨绿色眼睛和自己对视，闪烁着诡异的光。
只是那错以后每隔段时间都需要来找言阕补充黑色黏液。
他不在乎，他很感谢。
言阕将他们带回驻地，重聚了阿苗的魂魄，虽然没法回归肉体，但苏醒的灵魂可以操纵蛊虫，用蛊虫去操纵自己原本的身体。
兄妹二人从那时便开始为4891侦探社办事，这回来到滨海市也是如此。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洛子羽，做好多保险，以保障“计划”的推进。
从六月二十四日的提前到位部署，到之后补齐陈龙龙离开的空缺时间，轮转以保证洛子羽身边总是有人暗中守卫。
外勤主要是那错在跑，阿苗大多时间都坐在冷运车里待命，但她也不是闲着。
言阕从阿苗这里借了很多侦查用蛊虫，阿苗需要花费精力操控这些派出去的蛊虫行动，还要接收蛊虫传回的信息整理成可阅读情报后传给宅在据点里的言叶。
目前蛊虫只跟了两个人，分别是洛子羽周围和周鸾身上。然后大头则是言阕在六月二十七日晚在地下洞窟内放出的那一批，用于探索食尸鬼巢穴。
六月三十日，陈龙龙外勤任务剪除可能泄露计划的不确定因素，兄妹组接班守卫洛子羽周边。
夜晚，阿苗最后一次将周鸾的实时位置传达给言叶，耳机中传来那错的声音。
“我在外围转悠发现了教团的暗哨，去拔掉它吗？”
“被发现的监视者远比未暴露的好对付得多，别管它，拔掉也只会再派几个新的眼睛过来。”言叶坐在家中远程指挥。
根据六月二十四日的交手记录，言叶推测对方是柯罗诺斯的信徒团体，再经过这几天的情报搜集和观察，已经基本确认。
柯罗诺斯是时间权能的代号之一，成为祂的信徒可以借用对应权能，但必定要支付相当代价。该教团由于代价的恶性，被几大官方都定义为邪教团体。
根据隐修会和家园数据库的事件统计，这几年克洛诺斯的信徒活动显著增多。各种案件中主要的受害者大多为门徒身份，经调查推测，他们在献祭门徒以换取自己借用权能的代价的延后。
4891侦探社明面上也是借着追查柯罗诺斯教团的名义来到滨海市的。
“周鸾那边怎么样？时间不多，只剩两天了。”那错问。
“别急，我们卖她个面子，等她做完正事再说，拖不了那么久的。我看着家园内网呢，她的数据传输刚完。嚯，全是第五界层的情报，这妞看来是早有准备要被召唤回来的。”言叶带着咀嚼声慵懒道。
“滋——完事了？那我今晚就动手。”随着一个电流爆破声，陈龙龙插入频道。
“目标移动，正在远离城镇。”阿苗清冷的声音响起。
“看来你被发现了。”那错揶揄道。
“啧，直觉这么好？我跟她直线距离起码有三栋楼远，都是跟着你们给的定位走的，也许是衣服上的虫子暴露了呢？”陈龙龙。“不会。”阿苗立答，甚至没有给作者换行的时间。
“好吧好吧，就当是我暴露的，我没加点嘛。”陈龙龙放弃争辩，“上了上了。”
“你完事快点回来，言阕他们去接布莱克了，你要是没到场，我可让他顶你的位置。”言叶叮嘱。
“呵，就他也顶得住？记得给我留几个大的！”陈龙龙嗤笑。
2 六月三十日
周鸾在滨海市周边县城，家园的某座安全屋里，通过独立网络上传了在被召唤回到地球前就准备好的第五界层的情报资料。
做完事后，她销毁了手头资料，离开县城，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出来吧！”周鸾停下脚步，回头喊道，“我从离开滨海市起就感觉被人跟着了。”
回答她的不是谁的话语，而是一道刀光。
刀光划过周鸾，却并未斩过周鸾。
可是她确实感觉什么东西断了……
是路径，降临者作为门徒开启路径在第三界层的具现化投影，周鸾清楚地知道周一开启的那条路径就在刚刚断开了。
居然有人能斩断这个？
这也意味着，这个周鸾和处于第五界层路径另一端的本体的灵性连接彻底断开了。
“虽然我没跟那么早……你怎么发现我的？”陈龙龙这才走出来。
“是你啊，我真想不到你跟着我是要做什么，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矛盾吧？”
“是没有，说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你放任我把资料传输完毕，那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毕竟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同志。”
“现在不是了？”
“你觉得呢？”
“嗯……放任我传输情报回家园的主服务器，你肯定不是要和家园作对。大家都知道你陈斩仙在隐修会只是挂个名，就没有能压住你的人。那只能是针对我个人了，你究竟想干什么？”周鸾摩挲下巴。
陈龙龙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吗？还是说，不能回答？”周鸾来了兴致，“让我猜猜……”
“别猜。”
“我的存在，妨碍到你什么了？或者，也许是妨碍到你们了？我的存在即会导致你们的行动暴露？我契约的门徒——周一和你是一伙的？不，他只是个刚入行的小白。论到策划和组织力……你和言阕是一伙的？”
陈龙龙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
“刚刚那刀就算我已经死了，为什么只是斩断了通路？”
“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我想见识见识军道杀拳的大成。”
“那为什么要斩断路径？你不希望我有机会把见到你的情报传回给本体。”周鸾自问自答，“为什么你喊我别猜，却又任由我推理？因为你好战，你希望我在一会的决斗中能出全力，你要让我猜到一部分答案，而那个答案会让我不惜代价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陈龙龙吹了个口哨。
“一般的目的不会满足这个条件，你也不是会为了私利去干这些事的人……也许我真的不该继续往下猜了。”
陈龙龙把上腰后的刀，面带微笑盯着周鸾慢慢变化的口型。
周鸾摆出拳击架势，缓缓吐出了最后的两个字：“——伟、业！”
双方都拥有了去战斗的明确理由，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能被称为伟业的目标少之又少，能让一个降临者仅仅是靠近就轻易识破的，触动家园敏感点的，或者说对于整个人类来说都影响甚广、争议极大的，想来也只有一个——
“你们想重铸大道？”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
在她说出“重”字的时候，陈龙龙的刀就已经从下至上切下了她的舌头，连带着下巴一起。
刀锋要是再往上走一点，整个脑袋都要被斜着刮掉一半。
周鸾在胸前接住下巴和舌头，把它们安了回去，骨肉由断面快速愈合在一起，但是一时半会是没法说话了。
“超灵体就是比肉体方便，是吧？”
周鸾无法回答。
她要把消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