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生的小家伙,你从哪里来?”独眼巨人的身躯就像座小山一样,每前进一步都会扬起尘土,顺带着碾碎些许石块儿。
声势浩大的风裹挟着黄沙,仿佛要把整片天空都遮蔽起来。
“塔尔塔亚。”
坐在巨人的背上,米徳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虽然有巨人遮蔽沙尘,但她还是想要尽量避免自己和风沙之间的接触——那很不干净,而且吹进眼睛里会很麻烦。
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上的书,突然变大的风沙甚至开始遮住阳光,显然书是没得看了,于是她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和巨人搭着话。若是没点打发时间的方式,她可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发疯的。
“塔尔塔亚?没听说过的地方。”抹了抹光秃秃地头顶,巨人说到:“我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外面的世界了,方便讲讲吗?”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古的神秘石头遗迹、百废待兴的小镇......
顺着巨人的话,米徳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家乡。
“战争结束后,国王开始论功行赏,给那些贵族划分土地。塔尔塔亚是战争时期的前线,但现在不过是临近边疆的一个区块,米纳斯领主带着一群难民——多是些战争遗孤、敌国俘虏这样的人,在那里扎根。几十年过去,虽然没那么富,但过的还算开心。”米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我过的还行。”
“唔嗯,听起来还算不错,战争结束了。”虽然相貌骇人,但巨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磁性。这些更接近大地的生灵生来就是这样被眷顾的,能发出这种低沉且沙哑的妙声。
“我听说巨人们也被迫参加了那场战争,你也是这样吗?”米徳开始反问,她早就注意到了巨人身上的某些东西——那是被挣脱的镣铐,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块头的时候,它左手腕和双腿系着的漆黑镣铐就吸引了它的注意。根据米徳的学识,她勉强认得出那是一种用来专门束缚某些生物的人造材料。
“是的。”巨人答到,“我和我的同胞们在战场上被迫厮杀,嗯...当然也不全是这样。”
“但那已经结束了。”米徳说到,”话说你没打算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巨人说到,“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离开这里,这里也有城市,也有生活的声音,离开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
“不打算回故乡看看吗?巨人的故乡,格尔图里亚。”
米徳还记得那些书本上的见闻,巨人们也确实有着自己的故乡,传说那是巨石与风暴的居所,巨人们在哪里开山凿石,建立了堪称奇迹的宏伟都市。但去过哪里的人类少之又少,对于那座城市的描述,大多数书本都仅仅局限于‘存在这么一个地方,但是知道其详细情况的人少之又少。’这让米徳开始强烈地怀疑冒险者协会的行动效率,那些人是否都是一些只知道开口要钱的经费饭桶。
米徳喜欢那些稀罕的见闻和故事,渴望听到那些书本里未曾记载的奇闻轶事,但她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冒险家,毕竟职责所在,在能够彻底的放下她身上的担子之前,她也只能一边认真做事,一边焦虑地等待着她投资的冒险小队下一次能带来什么样地‘好东西’。
像是这样借着公共事务,能够出来旅行的机会,对她而言并不算多,每一次都是值得珍惜的。
回过神来,米徳意识到巨人突然沉默了。见对方不回话,米徳也就没了继续聊天的想法。每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若是对方不想回答,她也不会强迫别人就是了,了解事情的途径往往多样。
于是她就在巨人的背上闭目小憩,漫长的旅途总是耗费心神。
哪怕她几乎没做什么。
当她再次睁眼时,发现天已经黑了。
巨人就坐在哪里,望着那篝火,不知在思考些什么。除非情况特殊,否则这些在大地上的驰骋的精灵并不需要休息。
米徳走出了那个专门用来装载她的“笼子”——那实际上是一个巨人背在身后的,用木头和别的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东西,她能坐在里面,也能看到外面,就是卖相不太好,看起来像是装犯人用的。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到了日月钟,然后把它对准了天,这种小道具能够让人搞清楚日月女神的交替进程——指针在月的末端,这显然意味着黎明即将到来。
于是,米徳躺在着地上,双臂交叉,头枕在手臂上,面朝那沉静地好像水池一样地星空。在这月影交织的荒漠,静静地等候黎明的到来。
自从踏入这片沙漠,她就意识到,在那晨曦侍女即将到来的时分,这里的天空是最为美丽的,这是有别于其他地方的星空,若是错过了这样的景色,对她来说是重大的损失。
感受着源自大地和星空的安心感,她开始向一旁的巨人搭话。
“巨人。”
“怎么了?”巨人正手捧着它的那颗巨大眼球,“你不要乱走,重新戴上眼睛需要点时间。”
“有人跟你说过你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吗?”米徳说到。
“是吗?”巨人似乎有些失落,它搂着那颗眼球,稍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朝方向。
“相信我,如果在那些整日只知道哭闹的小崽子面前玩儿这么一出,一定能让它们哭不出来。”米徳尽可能的想了一个自认为不那么伤人的安慰手段。
这些巨人的眼球实际上是大地的馈赠,或是祝福。当它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一块结晶就会与之伴生,成为巨人的眼睛,并随之成长,至于之后会成长成什么样,那就是另一说了。
“人类的幼崽居然会害怕这个?”巨人似乎有些惊讶,“你们不是什么都吃么?”
“这是偏见。”米徳从沙地上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她确实有点饿了。
晨曦侍女的光开始播撒,这是预示日之女神到来的征兆。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干粮,米徳再一次搭乘上了巨人。
“巨人,还有多远?”
“就快,正午我们就能到克图耶尔。”
巨人固定好背上的东西,再一次在这黄沙漫天的土地上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