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西部平原远比日间美丽,一轮硕大的明月嵌在天空中,没有一片云舍得遮挡她的光芒。朦胧的月光洒在牧草上,映在草叶尖垂悬的露水里。几只萤火虫不甘示弱地亮出自己的光,而一旁的蟋蟀轻笑着他们的自不量力。
一间石墙的小木屋中,母亲指着窗外的月亮对怀中的婴儿说:“看!那是月亮。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提坦是没有月亮的,一到了夜晚提坦就陷入了黑暗。所以啊,神明们就创造了月亮,为提坦人照亮了黑夜,人们为了感谢神明,便用月亮的变化来计算时间,每五十个夜晚,称为一个月,每十个月,称为一年。”
婴儿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小眼睛呆呆的望向母亲。门外一个俊朗的小伙子探进头来,说道:“好了,亲爱的,咱们儿子这么小,给他说这些,他不懂的,明天还要去大教堂给儿子做祝福礼,早点睡吧。”半躺在床上的少女闻言将怀中婴儿放在床上,轻拍着哄婴儿入睡,转头说道:“你也早点休息,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好几天了。”“没事,”男人轻松的笑着,“我才把牛喂的饱饱的,再把板车加固一下,明天载你们娘俩肯定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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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叫醒了大地,几声雀鸣为此点缀。但在提坦人的观念中,这并不意味着一天的开始,月亮现与天空之时,才是一天的开始与结束。男人早早就把牛套上了车,又在板车上,铺了一层厚被褥,母子俩坐上板车,他又说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苦了你俩了。”
“没什么,”女人微笑着,“毕竟是我想去大教堂给儿子做祝福礼的。倒是那么多的活,我也帮不上忙,全让你一个人来做。”
“哈哈,”男人笑着跨上牛背,“要是在村里老亨利那,这么好的一架板车,起码要30枚银月币,结果呢,我只花了十枚银月币的木材钱,弄出来的可比他卖的好多了。”
正如男人昨晚所言,牛板车一路上稳得简直不能再稳。男人用他布满老茧的手驾着车,与车上的妻子说笑着。
凉爽的风吹拂着这对可爱之人的脸颊,也把他们的快乐带给平原上的飞禽走兽。
快到黑暗森林时,车子震了一下,好像是车轮压到了地上的裂缝,这种情况在靠近黑暗森林的地方很常见盘绕的树根早就想挣脱土地的束缚了,夫妻二人并未在意。然而裂隙中忽然腾起一缕暗红色的气体,正巧被车上的婴儿呼吸时吸了进去,婴儿甜甜的睡着了。
日暮时分,一天已经快要结束,夫妻俩终于来到了高地上的大教堂,气势磅礴的石柱和两侧对称的钟楼,以及墙壁上华美的浮雕,让第一次来这里的夫妻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一位慈眉善目的神父看到后主动迎了上来,对二人问候道:“愿神明庇佑你们,两位,”他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二人,又说道:“不辞辛劳,穿过黑暗森林,来到这里,为了什么呢?”
女人也礼貌回答道:“也愿神明庇佑你,神甫,我们来是为了给我们的儿子做祝福礼。”
“啊,太对了,能让一对新婚夫妻千里跋涉的,除了他们的父母,就只有孩子了,不知怎样称呼?”
“贝琳达,”女人答道,“这是我的丈夫,尼德。”
神捕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吧,尼德夫妇。在一天的开始做祝福礼,可是件好事啊。”
尼德停好板车,贝琳达怀抱着刚吃完奶的小家伙,和尼德一起随神甫来到一所圣堂。
圣堂的穹顶上画着许多画,贝琳达看不懂画的是什么。自诩见多识广的尼德告诉她,那画的是诸神黄昏后,七王盟约,决定代行神职的神圣场面。神父回头来赞许地看了尼德一眼:“我本以为西部平原上没几个人能认识这幅画,看来是我错了。”
“您太低估神明在提坦人心目中的地位了,”尼德笑着说道,“我妻子昨天晚上还对我们的儿子,讲月亮的故事呢。”
“其实,”贝琳达插话道:“七王盟约的历史我也知道,自从诸神黄昏,神明们消失后,提坦一度战火纷飞,正是七王关心人民疾苦,定下盟约,经通天之塔,升至天堂,代行神职,提坦才又恢复和平,我只是不知道这画的是七王盟约罢了。”
神甫听完后说道:“确实,七王在升入天堂代行神职后就没在人界出现过,此后他们的子嗣传承七王意愿组成的七王议会也恪守这一传统。是不再入世,却一心为人。”
说到这里,神甫笑了笑:“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请贝琳达女士把孩子放在圣礼台上吧。”贝琳达闻言照做,夫妻二人便退到一旁坐下,静待神甫进行祝福。
神甫立于圣礼台前,双手举起做祈祷状,背后柔和的白色圣光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神甫口中念念有词,柔和的白光,又像溪水一样流淌,包裹住了婴儿。
正常的祝福礼流程下,白光会缓慢流淌过婴儿全身,然后被婴儿所吸收,但这次神甫发现他无论怎么努力,白光却像不听自己指挥一样,丝毫不肯靠近婴儿半分。
神甫当然清楚,所有提坦人生来就有被神明赋予的神力,神力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神明们消失后战火纷飞,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神力。所以七王盟约后,所有提坦人的神力受到约束,每个婴儿出生的祝福礼其实就是神力约束仪式,神甫们负责约束婴儿体内的神力,并向天堂的管理机构提交档案,若是婴儿长大后加入军队或者神职才可以解放其神力。
而他现在居然不能约束这个婴儿的神力?!这种情况绝无仅有,他要去问问那对夫妻,这是什么回事。
正当神甫收回自己的神力,面带微笑的像一脸疑惑的夫妻二人走去时,一位浑身是血的修士“砰”的一下,撞开了圣堂小门,连滚带爬的逃了进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法利亚神甫,法利亚神甫!”修士惊恐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怪物,怪物啊!”神甫激发神力,白光包裹住修士,开始为他疗伤,“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修士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却依旧惊恐的说道:“教堂,大教堂隘口来了好多怪物,铺天盖地的怪物,他们,他们杀了好多人,我跑了出来。”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圣堂小门被整个踢碎,一个身形高大,头上长角的暗红色人形生物走了进来。“就……就是他们。”修士失声道,“怪物来了,快跑啊。”那怪物冲上来右爪一下,就洞穿了修士的胸膛,神甫在修士面前用神力聚成的护盾窗户纸一般被捅破,没有丝毫作用。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神甫自言自语道。怪物歪过头,扭曲变形的脸上是一个的冷笑,对着神父露出了两排血腥的尖牙。
“你们带上孩子快跑!我来拖住他。”神甫当机立断的喝道。一旁不知所措的夫妻二人,连忙抱起孩子跑向圣堂后门。
法利亚用尽平生最大力气将神力聚成护盾挡在身前,然而无济于事,怪物的左爪又是毫不费力的捅穿了法利亚的胸膛。
它若无其事的抬起手臂,打量了一下爪子上的两具尸体,随手甩飞在地上,两具尸体在圣堂的地上拖出了一尺多长的血迹。
逃命的夫妻二人刚刚到达后门,尼德见情况不妙,直接将妻子和儿子推出门去,大喊道:“快跑,别管我!”他含情脉脉的,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义无反顾的关上了后门。
但愿他们能逃出去,他在临死之前想道。
尼德作为没有神力的一介平民,拼命想为妻儿而拖延一些时间的想法,就如同圣堂后面那扇脆弱的木门一样不切实际。怪物又是一脚踹碎木门。
这次同碎木屑一起飞出的,还有一些碎肉,他们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贝琳达明白,尼德想用自己的命来为她和孩子争取时间。碎肉块和木屑打在身上,她知道那是尼德,但为了孩子,她不能停下来悲伤。她拼命向前跑去,脖子突然被一只钢铁般的爪子钳住,来不及挣扎,那铁爪一拧就扭断了贝琳达的脖子。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双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怀中紧紧抱着的婴儿摔在地上,孩子哇哇大哭,旋即又被黑夜中的大教堂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濒死者的痛苦声音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