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一片市区。
惊叫声、哭声在这里回荡,人们四散奔逃。
“吼——!”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人型怪物伫立在那里,俯视着那些高楼大厦,它嘶吼着,不停地挥打着它那拖曳下来的两只粗壮得好似藤蔓的手将四周的一切拍打得支离破碎。
它那好似液体般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着,跌跌撞撞着向前挪动。它的身上有液体滴落,随着它的不断舞动四处飞散,那些液体好似有千万斤,其坠落处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在地面上爬行着,挣扎着向前方移动。它的身后,厚重的沙尘中是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大地耕裂,火焰肆虐地燃烧,四处散落着飞落下来的石块、破碎的玻璃,以及人们的残骸。灰黑、土黄、血红,这三种颜色交织缠绕,即使是如此厚重的尘土依旧无法掩盖那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轰!”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的缝隙中闪过刺目的白光,电闪如裂纹般在这漆黑的天空中张开,撕裂这黑暗。
乌云涌动,一道宛若通天巨柱一般的雷霆猛然从天而降,将这怪物笼罩在其中。
“吼——!”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上下都开始颤动起来,无数血红色的液体被它挥洒而出,一瞬间,原本屹立在它周围的一切都坍塌了。
爆炸声响起,尘土飞扬,火焰、石块四处飞散,人们的惨叫声响彻这片天地。
“呲!”突兀的,一团火焰在它身上燃起,它的下肢被层层冰冻,一圈圈雷霆在它身上落下,一道炽白色的身影落在它的头顶,瞬间,那怪物顿住了。
它不断的嘶吼,浑身不断的舞动,它拼命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火焰与冰霜,又像一个不倒翁一样来回摔打着自己的身体。
“嘭!”终于,那血红色的身影颤抖着炸裂开来。
一圈圈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自它为中心向四周奔袭而去……
……
“呼、呼、呼……”他从梦中惊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早已被汗水浸湿。
又做了……这个梦啊……他轻轻叹了口气。
……
程越缓缓走进会议室,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张方、长木桌,与其他的公司会议室一般,大门正对着的白墙上是一面投影屏,两边的墙上一点装饰物都没有,白净得发亮。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军装的面色冷峻中年人,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双手随意的放在桌面上,微眯着眼看着刚进门的程越,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让程越不由得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两旁分别坐着一位青年,左边是佩恒心,右边是一名脸色苍白的陌生人。
“来,坐。”佩恒心将他身旁的椅子拉出,拍了拍,示意程越坐下。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冷漠,却也是显得分外的严肃。
程越小心翼翼的快步小跑过去,颤颤巍巍地坐下。一旁的佩恒心随即递给他一个文件夹,第一页上方印着加粗的黑色标题——
《“根源”组成员入职协议》
程越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询问些什么,最终却是将嘴紧紧地闭上了。
“很好,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便开始吧。”主位上的中年人开口了。
“他是我父亲。”佩恒心在一旁悄声提醒。顿时,程越不自觉得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佩一鸣,佩恒心的父亲,国家军首。
佩一鸣打开了身后的白板,将自己电脑上的内容投影到了屏幕上——那是一段视频,“这是一年前石碑坠落时渝都发生的事。”佩一鸣瞟了一眼右边的那名陌生青年,扭头对着程越说,“我会告诉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言,程越的瞳孔不由得收缩,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我知道的,不是真相?类似的疑惑一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他迫切的想要去了解真相,他心中有着急切,也有着面对即将到来的答案的胆怯。
佩一鸣播放了视频,视频中,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怪物屹立在高楼之间,他指了指这个巨人:“大概,你认为你自己是它?”
“……”程越沉默了,不是否定而是默认。他总是反反复复的做着这样一个梦——在梦中,他俯视着大地,挥舞着自己宛若触手一般的双臂将四周夷为平地,他引来雷电,招来火焰,所幸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冰柩困住了行动,不然还不知自己会引来多大的灾难……啊,不对,那个怪物,不是我?
程越颤抖起来,他的心中,这一年来的自责与愤怒忽然失去了意义,整个人仿佛空掉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年来,他沉浸在痛苦中,沉浸在亲手杀死了自己父母、杀死了渝都无数人的自责与自我厌弃中。他曾无数次的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最终才发现,他害怕死去。
他既害怕如此痛苦的悲伤的活着,也害怕就此失去生命——他明白了自己是如此的自私,以至于让自己的心变得愈发的脆弱,在这一年中变得千疮百孔。他无处去赎罪,无法去赎罪,他害怕别人知道真相,害怕别人的孤立、害怕别人的恐惧、害怕别人的那想要他去死的念头。
可如今,佩一鸣却告诉他,那个怪物不是他,他……那他这一年来所承受的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又是……
程越的视线模糊了,泪水如同决堤般滑落。他的双手紧紧握于胸口,拼命的挤压着那里,抑制着自己将要发出的哭声,压抑着心中那无名的怒火,他的心中,悲伤如同实质,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嘴中发出“哈、哈”的喘息,眼中不知何时已是布满了血丝。
手腕处,佛珠微微闪烁,似乎在安慰着他。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都沉默着,静静的等待着程越发泄着心中的悲伤与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程越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用他那红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佩一鸣的脸:“那 它……究竟是谁……”声音很轻微,但包含其中的愤怒,却是让佩一鸣都微微有些心颤。
佩一鸣犹豫了一下,终是指了指坐在自己右边的那位青年:“他叫张纪宇,他,就是那个巨人。”
张纪宇畏畏缩缩的看了程越一眼,程越正扭过头呆滞地望着他,双眼无神,那空洞的眸子令张纪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安排你们两个一起来……”佩一鸣正准备进入正题,程越的身上却是突然暴发出了灼目的电光。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佩一鸣只觉得眼前一团模糊,身上一麻,一道白色的自自己左侧暴起飞出,冲到了长桌右侧。
程越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气流在涌动。心脏鼓动,宛若一台不知停歇的引擎不住的轰鸣,一道道电光从他的毛孔中涌出将他包裹,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越过了长桌来到了张纪宇的身旁。
程越的眸中电光跃动,他的视野中,佩一鸣还望着他曾坐着的位子,而佩恒心和张纪宇却是将视线投向了他。
佩恒心眼中满是无奈,张纪宇则是惊愕中带着坦然。
程越右拳紧紧握住,他死死地看着张纪宇,向着他的脸颊,挥出了重重的一拳。
“啪啦!”一阵银蛇飞舞,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会议室。张纪宇毫无防备的倒飞而出,最终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跌坐在地上,张纪宇并无恼怒。他明白自己对程越的亏欠太多,而如今程越想要揍他泄愤他也做不出任何的抵抗。
张纪宇的左脸彻底的肿了起来,但他毫无知觉——方才一瞬间那大量的电流涌入他的身体让他现在完全丧失了感知和对身体的控制。他呆滞的看着地面上程越的倒影,在心中无力的叹息。
但他臆想中的殴打却并未到来,程越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下,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