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中级魔法师的第三个年头,岚筱筱在帝都东方的一个城镇中作为一名民俗学者,参与指导编写当地的县志。
阳光从偌大的办公窗落下,文卷旁的一则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海螺湾一带的一个小渔村,出现了一个长着犄角的女孩。
不知何时起,长着犄角的生物除却牛怪,羊怪等蹄角类怪物,就变成了魔王军的代名词。
岚筱筱推了推她的单边金丝眼镜,决定去一探究竟——筱筱忘不了当初第一次见到魔王军的情景,那渗人,惊异的丑陋情景。现在已是中级魔法师的筱筱,或许能够对魔王军不再害怕了吧。
第二天早上,她来到传出消息的那一个小渔村。
沿着细细的白沙往前走,湛蓝的天空下细小的海浪扑打在筱筱的脚边。远远地,她就在渔村前的海滩上看见了那传说中的“羊角女孩”——她正在和几个小朋友玩沙子,堆沙堡。
筱筱靠近她时,还有几个大孩子站出来保护在她身边。毕竟,一个独眼带刀,即使算长得漂亮的大姐姐,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善类。
“不许靠近多多!你一定又是官府派来的人吧!”一个比那羊角女孩稍微大点的男孩就跳出来挡在面前,“都和你们说几次了,多多不是魔王军,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儿!你们总是不听!”
“多多,快跑快跑,官府又要派人来捉你了!”一些孩子们就簇拥着拉着羊角女孩向后跑去。剩下的孩子就围在筱筱身边,不让她追。
“诶,我什么都没说呢,你们这些小捣蛋。”筱筱望着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无计可施——要是放在三年以前,筱筱没什么名气时,她准要把这些小孩子都“修理一顿”。
等到入夜,渔民们都从海上归来了,筱筱这才找到了躲在村落偏僻一角,海崖下破屋里的羊角女孩。
“你的那些小伙伴呢,怎么不见他们来保护你了?我猜呀,肯定是他们的父母回来了,然后就不找你玩了。”筱筱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羊角女孩的心情,字字诛心。
羊角女孩蜷缩在屋里被海水浸湿的碎木板上,点了点头。
“唉,真可怜,那你头上的角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魔王军呀?”
羊角女孩摇了摇头。
岚筱筱发现这个女孩穿着破落,也没有平常魔物的气息,看上去如果没有头上那对角,就和在城镇上出现的那种讨饭女孩差不多。
“那么小羊女孩,你愿意和我走吗?放心啦,我不是官府的人,我是一名学者,我只想研究你头上出现的这对奇怪的角。”
羊角女孩摇摇头。
岚筱筱也不是什么不达目的誓不休的人——至少现在她是这个样子,看到羊角女孩不愿意和她走,筱筱也不打算多加挽留。不过转头走的时候,她却隐约地听见从女孩嘴里冒出一个词。
“勇者……”
“你说什么?”筱筱感到十分惊讶。
后来,筱筱多次造访这个小渔村,在海滩边上远远地望着那个正和其他小孩玩的羊角女孩,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女孩或许是魔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一直在筱筱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能说出“勇者”一词的神秘羊角女孩,除了魔王,还能有谁和“勇者”有关联呢?
随后的日子里,在确定那羊角女孩造不成什么威胁后,筱筱照例编写着一些城镇过往五十年的县志。离开最初的城镇,在进行到第九个城镇的时候,已经是她撰写县志的第四个年头了。这时,岚筱筱渐渐从一个初出茅驴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受人尊敬的魔法师与民俗学者了。
坐在第九个镇上镇中央政府的会客厅里,镇长说他们管辖的茅尾村可能出现了一名勇者。
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六、七年前吧,一个死了父母,又死了妹妹的捕鱼户坚称自己变成了勇者,要去打败魔王。
筱筱心里一惊——那个时间与自己和勇者的相遇时间点高度重合。
岚学者您也不用太在意,这也有可能是那人的胡言乱语,我听地方村长的报告都说那人没什么本事,很有可能是疯了。但是岚学者啊,我是说万一。您看距离上次魔王出现也快一百年了,这届魔王出现也快十年了,照理说勇者也该早出现了吧,可您看这天下太平的,或许连魔王都打败了。我想请您看看这件事的真假。如果确有其事,您看这勇者的出身,能不能适当美化一下?写在我们县志里?
岚筱筱听出了镇长的意思,冷冰冰地说:好的。
对茅尾村勇者的调查,岚筱筱只知道那个自称是“勇者”的捕鱼户叫张鱼儿,而村里的人都叫他小鱼儿。
村里的一些老人谈起他,都有些惋惜。他的父母在一场出海的捕捞中遇上了风暴而葬身海底,妹妹又在随后的一年因为营养不良和疟疾去世,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魂不守舍。大概在七年前的一个雪夜里,大声说着自己变成了勇者,要去打败魔王之类的痴话,之后就在村里消失不见了,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人摇着头,说失去亲人这种事情在他们贫苦百姓中实在太过常见,太普通了。如果失去亲人就能成为勇者的话,那岂不是这世界的勇者都遍地走了?这有可能吗?
唉,估计他是真的疯了吧。
后续的调查,岚筱筱也再也调查不出什么东西了。那个“张鱼儿”的身世,从村民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曾经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在父母去世后精神还勉强能维持正常,但是在他妹妹死后就彻底崩溃了,变得有些疯癫。
这个张鱼儿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不是,但是谁知道呢?
岚筱筱回过神来才发现,勇者在好像她的心里挥之不去了——她突然好希望找到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