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没事的。”
“可是师父你那边…”
符华还想说什么,但是另一端已经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里的话筒,半晌之后伸出手拨通了奥托的办公室电话机,“奥托?”
“诶——师姐?”
听筒的那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估计是奥托接电话的时候把什么东西碰掉在了地上,不过符华现在可没心思顾及这些事情了,“我现在就打算动身了。”
符华的声音中透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要最迟明天早上的运输机,直达巴比伦塔实验室。”
对于凯雯之前打给她的电话,最后的那句“放心吧,没事的”,符华可是一点也放心不下来,按照她对凯雯的了解…
她总觉得凯雯这次去月球绝不是什么“探探虚实”就能描述的了的,但是她又没办法改变凯雯的决定——
从来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五万年前,她看着凯雯消失在月球之上,直到过去了几万年的岁月才得以重逢,一千多年前,她看着凯雯从阴山回来,遍体鳞伤,五百年前她看到凯雯为了再次封存第十二律者而重创了自身,一次又一次,但是她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就像是这次一样。
2000年2月10日晚,北美——
经过六个小时的忙碌之后,逆熵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终于把阿拉哈托装载进了运输火箭里,在脱离大气层之后,火箭的外壳会自动脱落,这将大大提高阿拉哈托的飞行速度,并且尽可能的节省燃料,凯雯站在阿拉哈托的控制室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发射架下的人群,一矮身钻了进去。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不久之前找了个机会与Mei的通讯。
“Mei博士,我很快就会前往月球直面律者,不论发生了什么…”
她如此简短的说道:
“你一定要拦住Kevin。”
随后,瓦尔特也进入了控制室,紫发青年一言不发的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随后整个人向后靠在了座位上,“准备移交控制权限吧,爱茵。”
“控制权限已移交完毕,准备发射。”
耳机中传来了天然卷博士平静的声音,而在这段简短的通讯之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具火箭颤抖着脱离了发射架,被高动力燃料推进着向上飞去。
“已经抵达预定高度,助推发动机脱落,火箭整流罩脱落,阿拉哈托动力引擎点火。”
两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爱茵斯坦的声音,以及来自天然卷博士的最后一条通讯信息:
“祝,一路平安。”
阿拉哈托的机体微微一震,位于机体后部的推进器开始运行,向后喷射出两条蓝色的火焰,不过很快的,随着发动机完全启动,外部的巨大声响及震动都已经消失不见,从取景器向外看去,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冰冷的太空,以及下方弯曲的地平线,凯雯解开了自己的固定卡扣,稍微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真是…令人怀念的景色。”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得不说,太空…实在是令人无法拒绝。”
瓦尔特也朝外看了一眼,“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战胜了崩坏,那么人类是否也有机会朝着更远的群星之间迈出自己的脚步呢…毕竟…”
“人类,为了开拓而生。”
“也许吧,瓦尔特。”
凯雯大略的估计了一下距离抵达月球的时间,随后朝着他笑了笑,“想不想听听过去的事——我是说,在上个纪元的那场战斗?”
“上个纪元?”
瓦尔特一愣,随后想起了自己曾经从发掘的前文明遗迹中得到的部分记录,但是那些数据都已经由于时间的冲刷而变得残缺不全,难以还原根本的样貌,而现在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几乎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
“愿闻其详。”
“第十二律者的报复让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切,但是如果没有她的话,也许我们也不会下定决心开始决定保存文明的火种,然后…在某一天——我有点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
凯雯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沉浸到五万年前的那一天里。
“我们在月球上发现了一个强度空前,而且正以指数倍的形势不断上升的崩坏能反应,经过我们的观察小组,最后确定为终焉律者。”
“当然,在最开始的称呼其实不是这个,不过…倒也无所谓了,正如那个名字一样,她给我们带来了最后的终焉,人类集结了最后的融合战士,前往月球,其实也只是为了给地面上的撤离工作争取时间。”
“那个时候我们就坐在运输机的机舱里,看着轨道环上的火炮将朝着地球飞来的崩坏兽一只只干掉,然后Kevin提议说,‘我们来喝最后一杯吧’。”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瓦尔特:
“对了,这里有酒吗?”
“当然。”
瓦尔特从座位底下摸出了两瓶威士忌,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凯雯,捎带着还附赠了一根吸管——
要不然如果直接开瓶的话,瓶子里的酒水非得直接飞到两个人的脸上不可。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的时候,在极度寒冷的月球上,他们的血液从伤口里飞溅出来,然后很快就变成了凝结的冰晶,还有的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剩下,超过阈值的崩坏能辐射让他们在瞬间尸骨无存。
“如果说实话的话,当时我都没想过我还能活下来,因为我得掩护Kevin和华撤退总得有人做这件事,如果没人做的话,所有人都得死。”
“不过我还是捡了条命回来,在量子之海里漂了五万年。”
“有的时候我在想,其实我要是死在那里,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要操心了,但是我得活着,那些已经死了的人,要是没有人记着他们,他们就真的没了。”
她没再说下去,而是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向后靠在了座位上:
“瓦尔特,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瓦尔特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在激昂的跳动着。
“我已经准备好了。”
“关闭主动力引擎,启动下降引擎,开始动力下降。”
预先选定的着陆区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之中,瓦尔特则是接过了机体的操纵权限,开始操作着这台巨大的机体逐渐减速下降,随着阿拉哈托的机甲足部降落在松软的月球土壤上,溅起一抹灰色的烟尘,这次从地球前往月球的载人飞行也于此宣告成功。
“按照计划,我会去吸引律者的注意力,你负责等待机会收集样本——”
瓦尔特站在舱门前,关闭了身后的气密门以免在打开舱门的瞬间,外部的真空环境将内部的空气抽出去,随即,他打开了舱门,甚至没有穿着宇航服就踏入了外部的环境之中。
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需要稍微适应一下,他摇了摇头,看向了远处的空中悬浮着的一团苍蓝色的雷光。
“来了吗?”
“第一律者——”
月球上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但是来者的声音却准确无误的在瓦尔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是个有着灰色长发的少女,穿着紧身的小衣和热裤,腿上包裹着过膝的长靴,巨大的双翼在她的背后展开,其上流淌着炽热的雷光。
“女王大人已经等候你多时了,让我来为你带路吧。”
这是一只…介于崩坏兽和律者之间的生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瓦尔特本身对这样的生物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反正自己都要去见这位第二律者,那么,给自己领路的人究竟是什么,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瓦尔特点了点头,跟在贝拉的身后飞了起来,与她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里。
瓦尔特与那家伙都离开了——
虽然还隔着相当的距离,但是凯雯还是大致能看到发生了什么的,女孩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宇航服也放在了一边,随后踏入气密舱之中,打开了通往外部的舱门。
在她的身体暴露在外界环境中的同时,一点金色的光芒也从她的眼底泛了起来。
在她的视线里,一道细小的影子从遗迹中腾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的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也在其后紧紧地追了上去,想来瓦尔特也已经将律者引出了遗迹,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去遗迹中拿到足够的样品,之后…去面对这位得到了新力量的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