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你听好了。”
父亲和我刚刚下完工,蹲在路边的光秃秃石头上,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水烟袋,一边对我说。
“记着,挖矿挖着,就又了田,种田种着,就有了鸡,鸡养着,就变成了鹅,鹅养着,就变成了羊,羊养大了,就成了牛,我们的家业,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攒的。”
父亲神色却是淡淡的,仿佛不在意。
我躺在大石头上,也不顾太阳的耀眼,身下石头的咯出来的疼痛,一天的劳累对这个12岁的孩子还是太沉重了,他现在累的只想歇歇。
不过,在听到父亲那安稳的话语后,嘴里倒是咯咯出声,狠狠地吐了口痰到地上。
“那老爹,为什么儿和你老人家在这矿场挖矿,全年都莫得一天安生日子勒?”我一字一句的喘息着说着,带着一点无所谓,一点麻木。
爷爷和爸爸一起把家里面的田全输掉了。
三代之前,刻家是当地土豪地主。
爷爷刻福来,传到他那代,刻家有水旱田总共三百亩。
父亲刻福贵,面前这位死不悔过的男人,传到他那代,就剩了一百亩。
后来,在生孩子,也就是这位十一二岁的孩子,前,成功的在赌场把剩下的一百亩输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刚刚穿到这儿的某位一脸懵然的穿越者,呱呱坠地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然后,家里奴仆趁势告状,又翻了几条陈年旧事上告成功把家里最后一点摩拉和金银首饰掏空后自己揣着钱跑了。
本来还想去找人情租田种的一家子统统打发来了矿场。
男的挖矿女的洗衣,挑水挑粪种菜挖河修工程全都有份。
一开始是个婴儿的他,差点没活的成。
尤其是来的最初一段时间,母亲还有着大家风韵,每天晚上都被拉走。
父亲却没阻止,他只是每天静静的给母亲洗好衣服,帮家里人做好活,换得一口饭吃。
爷爷?那个人已经在男孩出生前就被气死了。
奶奶好歹跟着来了,还勉强活下去,这位老人家在这个年纪又一次变的生猛起来,和男人干起一样的活计,一样骂街,一样抢饭吃。
一家四口,就这么在矿场扎了根。。。
九岁,老奶奶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
脑袋被石头砸凹下去一块。
看见时候,血已经黑了。
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食物,衣服,都没了。
安葬,就是拿了个装矿的破麻袋,一装,一丢。奶奶便在生活里消失了。
他们还得去地下挖矿,男孩生下来就在挖矿,却挖不了一个给亲人的坑。
只能拿三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垒在家—一个破帐篷的后面。
,后来,妈妈也不在晚上被叫走了,学会了以前绝对没做过的洗衣,掏粪,割草种田。
爸爸也挖矿挖熟悉了,学会了偷懒。也学会了农活。学会了自己干活,也学会了自己不干活。
直到现在。
十二岁的男孩,还是没有名字。
只有爱称,就是只有父母才叫,毕竟这里是个不需要名字的地方。
别人都叫他 :刻家的小鬼。
他父母倒是都叫他:羽儿。
现在,这个父亲一骨碌站起身来,拍了拍他。
“好了,羽儿,爹来教你识字。”
“好--”羽儿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他这个便宜父亲,到是经历了,看开了,现在在这矿场还混的风生水起。
从他还能搞来别人一辈子都指不定抽得到的烟吸的蛮惬意的就可以看出。
现在,他这个爹到还记得起来给他这个儿子教字。
“听好了,你爹来给你念一段。”刻福贵随手抓了个树枝,在地上刻画起来。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人,如有余力,则已学仁。。。”看着父亲在地上刻的明显是象形,形声,会意,风格的字,就不由得感叹。
来世还是种花家!
随即,爬起来,自己在父亲的字下面歪歪扭扭的的跟着写起来。
“不对,这里不对。”父亲眉头一皱,便抓过孩子的手,认认真真的在地上写起来。
感到自己的小手被父亲那大手抓住,父亲的手厚厚的,带着一点汗水的粘稠,不过,并不讨厌。
他现在,抓紧着这短短时刻,再次体会文化的味道,让平时劳累的自己,认识到自己还是个识字的人,还是个懂点挖矿,农活,各种杂活的体力劳动外,还有些自己思考文化的空间。
寥寥十来行,父亲拉起孩子,一脚把字抹掉,刚刚抹完,集结的号子便响了。
“走吧,孩子。”父亲拍了拍孩子的背。
“还有半天的活计要去干呢。”
孩子点了点头。
“好孩子。”刻福贵点了点头。“比你老爹当年出息多了!”随之而来的,有事一阵不知为何的笑。
“你老子当年对师傅可是和对你一样,那老猴子喊你爹我读书,你爹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说完,便慢悠悠的晃进矿坑里头,一些看守也熟视无睹,抬抬眉毛也就放过去了。
孩子慢慢的跟在后面,心里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你这个老爹落魄成这模样。”
不过好歹,现在懂得思考了,比以前那副傻憨憨的赌徒二流子模样好多了。
起码,他学会了反省和思考。
而且,在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