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杜越枫Vision)
“完事了?”
列纳海头也不抬地继续教社员P图。
“完事了,接下来就是——喂!你干嘛呢!”
一片寂静的活动室立即沸腾了起来。
电脑上转播的,是我刚才和夏泽交涉时,列纳海把我的脸P到孙笨身上的详细过程。
“我不是让你交P图吗,你在这……”
“你只说要我教P图,没说我要怎么教啊……”列纳海学我平时耍赖时眉毛上挑,斜眼滑稽的表情,学得真没灵魂。
不过念在马上快到点了,我也不能就这样把他强赶下台,只得忿忿找个位子坐下。
“列纳海算是P图的一把好手。”说话的是信息社副社长柳伊。
“确实……”再加上滤镜之后,我的脸已经完美“融入”了三国杀的武将卡。不知为何,我此刻毫无怒意,反而感到很好笑。
换到之前从楼下搬上来偷偷放在那的我的专用电脑,然后开机,继续完成我正在写的程序。
这是方程式计算神器,只要输入x,y的关系,便可以直接操纵方程的图像,也可以直接查看每个参数的值。
我与信息社的缘分,也是从此开始的。当时还是高一的我,一度被数学函数折磨得死去活来。而在这里的一个神秘学长,送给了我一个这样的程序。
“少年对编程感兴趣吗?”
我想制作出属于我自己的游戏出来,这是我报名的原因。
“那你知道吗?这个小玩意和许多3A大作的原理,其实是一样的。”他的小眼睛深邃而又透着光芒。
“一样的……吗?”
“一样的。一样的画图手法,一样的渲染逻辑,因为它本来就是从大马车上面拆下的轮子啊。”
我当时不懂这句谜语的巧妙借代,也不知道他纯粹就是个喜欢收集程序部件的傻逼,甚至不知道他其实就是个来偷偷打游戏的隔壁班学生。
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与理想之间的鸿沟是可以跨越的。
顺便提一句,那个逼叫陆乘。
就这样一直研究到六点半,早就过了社团活动时间但是老子有特权。
机房早就空了,柳伊也回去吃饭了。
十月底的六点半,是秋天的黄昏。窗外的一片金黄,似乎和寒冷一点都不搭。而在信息社的空调面前,外面还是可以被当成是炎炎烈日。
金黄色逐渐变为金红色时,路灯便苏醒了。一墙之隔的广播里,放着被窗户阻挡在外的音乐,竟也有些朦胧。
我关闭电脑,把信息社社长专利的厨余垃圾(不给带零食等进入机房是全中国各学校机房的共识)。
“走了。”
然后对正痴迷于P我表情包的列纳海说。
关闭了空调,仍有些余热,而走出机房的一瞬间,温暖的幻想便被冷漠的冰刀一击破喉。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这地方除了看起来漂亮点,其他都没意思。”列纳海盯着余晖看了几秒,转头走出行政楼。
突变的天气是城市丢给我们的谎言。即使已经经历过一个深秋,我还是没能及时换上冬衣。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如同在工程大炮面前的一面盾牌,“已经够厚了”是唯一可以加给自己的精神胜利。
十五班在北三楼的楼梯口旁边,摸上去几乎没有任何难度,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六点二十进班的时代了。
但由于高一班主任杜岚给我养成的“好习惯”,我上楼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避人耳目。
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有列纳海这个大白在——他的体型实在不适合瞒天过海,但是掩耳盗铃倒是可以一试。
我从后门窜进班里的时候,班里差不多有一打人(十二个)。围成圈叽叽喳喳,聊着我不感兴趣的话题。
啊,对了,不知有没有说过,列纳海来自隔壁十六班。
高洁从正门面无表情地进班,然后小碎步走到讲台上。她拈起一根粉笔,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下什么东西。
趁她转身的瞬间,我溜到了门外。为什么刚才看了她那么久?我已经超级后悔了……
就这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往楼下走去。到了十二班门口,我朝里面的某个黑发妹子招了招手。
而那个黑发妹子,刚才正和另外一个正在写东西的黑发妹子说话。
柳伊对着我努了努嘴,武荷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么早就去‘进京述职吗?’”柳伊的“进京述职”两个字念得很重。
“高洁已经去解散过社团了,接下来的事情越快办越好。”
“不用考虑已经四十了吗?社团联的人可能已经开始自习了呦。”她朝文科班的方向瞥了几眼。
“无所谓,反正他们社长从来不学习。”我望向已经沉迷在作业中无法自拔的武荷。这位对书中的东西从来不愿意放过,甚至是教科书。
她的未来难道是疯狂考证然后靠出租资格证赚钱的小资本家?那现在我的身边是不是就已经有一个未来的富婆了?真可怕……
“至于你呢?不要紧吗?”柳伊转向我。
“我不急,我晚自习有的是时间。”
柳伊叹了口气,“那走吧。”
从社联部长那里办过手续后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班里面还是很嘈杂。我和叶阳扯着嗓子喊安静喊了半天,晚自习才随着新闻联播一并开始。
前排的夏泽把陆乘喂得像个松鼠,她是想在入冬前把老鼠屎全塞给他吗?老鼠屎喂出来的是不能当储备量的吧?
自习课是有惯性的。管纪律的过程枯燥得一匹,但是只要安静下来,没有人会愿意打破这份平衡,毕竟被纪委等一堆人拎出来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写作业的写作业,看平板的看平板,平板被收了的看平板读,平板没电的把MP3偷偷拿出来听远坂凛的鬼畜。大家互不干扰,均衡发展,可喜可贺。
我没钱买MP3,我只能把耳机接到平板上听歌。
东城高中的平板限制,严密到令人发指。由于担心有人打游戏而特地选择全封闭系统还可以理解,但是封掉WPS阻止人写小说,把图库封禁以阻止人拍照就非常迷惑了。
于是各个年级都有民间组织专门打破这种限制,他们组织严密,纪律严明,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的漏洞被修复。
而信息社则和这些组织,以及许多闻风而动准备谋私的个人都有联系,甚至有许多社员自己本身就是那些组织的核心。
对于我而言,让平板能音乐一点难度都没有。
当我正在书包中翻找耳机时,同桌兼室友骆鸿敲了敲我的背。
“干嘛……我正准备发牢骚,他把一张纸条递给了我。
我悻悻把伪装处理好,打开纸条。
不想让夏泽知晓真相的话,下课楼道见。
——椿流
我一惊,随即把纸条撕毁。
你吃错药了?
骆鸿厌恶地看着动作略大的我。
“没……事……”我把碎纸丢进口袋中。
我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