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天空中,云稍稍散开了些许,露出落日余辉,整个天边洒满的尽是落幕的黄晕。
杨化一点点地站了起来,或者说,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将一副已是风中残烛的身体死死撑住。太阳为他献上光辉,为他勾描轮廓,但却免不掉有几束光掺杂着血污从被击穿的身体里微微闪出。而与此相对的,他的面孔上不见一点光斑,黑色吞食了他所有的表情。
“玄尘,你所谓的觉悟也只有.....这自我欺骗了吗?”声音在风中一吹便散,却足以刻进玄尘耳中,“但可惜,即便我死了,即便那时的恩公死了......”
“总会出现的!承载着我们意志的......斗士,哪怕是独狮......是孤狼......但只要不断走下去,星火就总会燎原!我会孤独的死去,但我们的意志......从来未死。而你那虚假的正义......靠背叛.......不择手段......正义......软弱的正义......又能走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们可怜的认同。”玄尘抬起了右手,“你们最好的下场,是被抹除。而我会不断前进,更会去亲自创造我想要的世界!”
“星咒·内噬。”那份彩尘从玄尘掌中脱离,如有意识般飞向了已无法反抗的杨化。在杨化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间,那份粉尘竟融进了那具枯叶般的身体。紧接着,杨化的身体,竟开始如粉尘般悄悄飞散。
“无痛的死去是对战士的恩典。就在你人生的最后三分钟,好好享受我的仁慈吧。”说罢,玄尘伸手点向了右耳的通讯器。
“玄伊,让侦察员用卫星锁定几分钟前附近‘源’浓度突增的地方。......什么?”
玄尘表情严肃了起来。
“让我们的人速回圣域。有?五处?分派人去找千羽的踪影,快!”
“看来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玄尘向杨化重重地一挥手,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有了欣喜;“你们这可悲扑火飞蛾的时代就此结束了!而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再见了,杨化!这是对战士最后的道别。”
一阵风尘,玄尘走得很急。杨化看着那副背影,他还记得,恩公似乎也曾散发过这般,无以言喻的,兴奋。
“呵!.......骗过了吗?”小庙里,千羽睡得安详。
“擅长光咒的玄尘也被他所熟悉的......光所欺骗了......”杨化边向小庙走去,边轻轻地自言自语道;“简单的昏睡咒,普通的光咒折射,连自己最熟悉光都无法看透的你,会将这世界,折腾成什么样啊。”
杨化推开了门,千羽还未从昏睡咒中清醒。
他看着熟睡的少主,眼里的泪盈眶转了俩圈,最终选择了抱住了千羽,呜咽着说到:“对不起,我只能陪你到这了。......不要害怕,你的身后,我们都在。......可惜没找到你的哥哥,但大少主一定......会活着的,我相信他。你的,我们的意志将走到何处,去走给那道自大的光看吧,少主!我......”
“叮当!”铁环终究落地,那一声清脆,先唤醒起的,是夺眶的泪,还是,莫名其妙的空洞,千羽分不清。但在千羽眼前地上五环,让他瞬间明白,那个杨叔,那睡梦中的温暖,再也回不来了。
“师傅!”千羽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我......”
“我明白。”竹陌拍着千羽的头看着身后的落日,“一天又过去了啊,以后的你要去见多少个如此一般的这样的恢宏的落日啊。不对,你一定会去见识到更多新奇吧。但至少现在,我们应该回家了。”
“连今天的夕阳都无法直视,你怎么对杨叔说,我没辜负你带来的每一天啊!”
强大的力量迫使千羽转身看向天际线上今天唯一的落日,杨叔的墓碑融进了那份辉煌。
但,它,真美!
呜!一辆列车呼啸着奔腾进了车站。
“嘀!本次列车将通向北军区,请上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二人顺着不多的人群登上了即将放下疲劳的返家列车。千羽一眼扫去,人不太多,大多穿着厚实,帽子围巾武装齐全。大概是天气偏冷吧,千羽也没多想,依然上了车,先去找了座位,竹陌环顾下四周,看到一位红发的女子也同时踏上了列车,正觉着眼熟,但只看了一眼,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便没多想,跟着千羽也就入座了。
可能是劳累,或是身上有伤,车刚一开,千羽眼皮便开始了纠缠,不一会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冷......昏昏沉沉里,千羽仿佛在梦中度过了几个世纪,不断地迷失,寻找,直至下次迷失。他想要醒来,但不可抗的力量压倒了他最后一点的希望,在五彩斑斓的黑暗中,流光溢彩的白亮中,不断重复着令人窒息的绝望轮回。
风将他带回现实——急速的风呼啸着扑到千羽的脸上,让他承认它的存在。千羽缓缓睁开了眼:一片空旷,昏黄与黑夜正要交接天空的管辖权,一切不可动物开始以疯狂地速度向后跃进,脚下是绿色的铁皮已反射不出金属的光泽,一道身影突然闪现到了他的眼前——是个女人,一头血红发色的女人。
“千羽!”竹陌垫步上前,从危险中抢下了千羽。“师傅!这是?”彭!枪声四起,却并不是瞄准二人,每一颗特殊的子弹即刻放出少量烟雾,但数量不小的子弹令这一节车厢被白色烟雾完全包裹。
“轰!”巨大的爆炸将三人吞没,几百个黑衣服的人从俩边树林**现,训练有素地举枪瞄准着这已经被迫停停车的半截车厢。
“薇拉?是叫这个名字吧。呵......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竹陌从一摊碎裂的竹子中抱着一脸懵圈的千羽走了出来。
“能从大名鼎鼎的北军域域主口中听到我的名字,荣幸之至啊。”黑夜中一抹红影悄悄走了出来,优雅且华贵,“不知道这份礼物,你满意吗?”
爪痕。刚被放下的千羽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虽然不太清楚,但那一人身上三道的爪痕却着实醒目。
那是雇佣兵团杀戮世界的团徽。
“车上的普通人可不会喜欢一个疯子的礼物,同样,我也不会。”千羽感受到了竹陌的咬牙切齿,他回头一瞥:那是充满杀意的表情。
“那可没办法,谁叫您藏着这么珍贵的‘血契’样本,对于我们来说,很难不心动啊。”女人并没有理会竹陌的愤怒,依旧自顾自地表现着一个疯子的自我修养。
风悄悄吹来,将刚刚苏醒的千羽意识中的迟钝吹散了出去。甜,铁锈,风中掺杂着.......
千羽瞳孔一紧。
血。这股浓郁的血气从空气中渗入千羽鼻子时,他突然才明白过来:除了他和竹陌,一整辆列车,存活无几。竹陌,不是超人。他机械般地将目光移向了那半截已被炸毁的车厢:暗红色的血,从焦黑的门封中缓缓渗出,前后是脱轨的车箱,剧烈地撞击将他们扭成奇形怪状,当然,唯一的染色剂,血,尽职地涂抹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啊......”千羽仿佛咽下了一整个铅块,他的愤怒,他想要的嘶吼,在此刻竟只有无声。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