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宾馆,云向悠站在浴室里,拿着水流化为的锋利匕首,捏着自己那根灰白的发丝,用力的切割着。
然而这根发丝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切痕都没有,完全不给自己的主子半点面子
“淦!”云向悠用力的把手中的匕首扔到了地上,水之匕化为了水流,流进了地上的“眼”中,却带不走云向悠哪怕半点郁闷的情愫。
“大叔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啊!”他单手指天,像是在指着某个人一样,破口大骂着,“着玩意儿没办法染色也就算了,现在连拔都拔不掉,甚至都剪不断,你这事让我拿我的头发去和塞壬皇城PK吗?我头发这么牛我还烧什么命干嘛不给她们来一击火箭头槌?!”
为了把这根白发给弄掉云向悠想了很多办法,包括但不限于用墨水染黑,用剪刀剪断,直接拔掉,但是试了各种办法如今这头发就和泰山一样屹立不倒,任由你风吹雷打爷就是佁然不动,诶~就是玩儿——
玩儿锤子哦!我他喵的直接给你一棒槌!
“呵呵~”突然的轻笑声打断了云向悠的思路,他走出浴室瞄向坐在床上的罗德尼,面无表情的脸上只看到两个字。
——无奈。
啊当然,或许还带有一丝丝想要杀人灭口的羞耻。
“所以呢?”然而这种行动对现状没有任何的帮助,他直接走出浴室站在了罗德尼的身前,看着优雅的坐在床上的皇家淑女,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说的吗?”
“虽然这么说,但是……”罗德尼温柔的笑着,看着云向悠的脸庞,眼中满是怀念,还有难以察觉的爱意,“您应该都已经猜到了吧?”
“不说全部,蛛丝马迹的程度还是有的。”云向悠点了点头,“而你刚才的话也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就问一件事。”
“我死了是吗?”
“……嗯。”罗德尼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了头,但最后还是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指挥官……您,最后确实……”
“好了这个话题现在终止。”云向悠突然冲到她的身前点住了她的红唇,“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我现在我的问题也只有一个。”
“你还想继续之后的话题吗?”
“?”罗德尼有些错愕的抬起了头看着满脸平静的云向悠,仿佛他刚才听到的并不是自己的死讯,仿佛刚才的一切就是那习以为常的闲谈,没有在他身上带走一丝的痕迹,没有在他脸上激起一点动容。
她突然笑了,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悲伤,却更加的幸福,开心的笑了。
“果然……是指挥官您呢。”
“现在就这样吧。”云向悠准备收回自己的手,然而罗德尼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掌,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脸颊,闭上了双眼,轻轻的磨蹭着,像是害怕主人离开的可爱的猫咪,紧紧的抓紧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早已失去的,熟悉的温暖。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她哭了,云向悠看着在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这种感情他很理解,毕竟他自己曾经也失去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父母,所以,他理解,他理解罗德尼的感情,只是……
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这是未来的她,现在的向予歆和皇家都八竿子都打不着呢,自然也不会和罗德尼认识,当然更多的情况是他认识她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没关系,就像之前他说的那样。
或许曾经的一切都是自己记忆里的虚假,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认识她们,他熟悉她们,然而却不会有哪怕一个人记得那个港区,记得那些温馨的日子。
这是虚假的,没错,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从一开始就是真实的,也没有任何人从一开始就与他拥有深厚的感情,所以,没关系。
虚假的过去,而真实,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在未来开阔的。
“抱歉,指挥官。”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德尼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她并没有放开云向悠的手,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微笑着看着他,“我有些失态了。”
“没关系。”云向悠看着她银紫色的双眸,里面是自己的倒影,“虽然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指挥官,至少现在不是,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肩膀可以……”
“——唔!”
他突然无力的跪在的地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腹部,脸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指挥官!”罗德尼迅速放开了云向悠的手,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向予歆是完全跪在地上的,一只手实在是太容易失去平衡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欲就让他失态,更不用说云向悠现在的模样,仿佛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一样。
她有些失魂落魄,慌乱的跪坐在他身前,满脸担忧的轻轻捂住了他的腹部,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云向悠,却也非常的无措,因为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做些什么,这里不是港区,没有一直常备的医疗箱。
突然,她想起了些什么,银紫色的瞳眸注视着因为痛苦而表情有轻微扭曲的云向悠,她下意识的紧咬住了嘴唇,心脏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指挥官……”她轻轻的呼唤着,然而声音还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您……”
“又选择了让自己受伤吗?”
罗德尼非常清楚,她知道,这是云向悠一贯的战斗方法。
毕竟他实战经验确实匮乏,虽然有哪些黑夜里的小混混提供友情赞助,但是塞壬不是哪些人能够比较的,因此在很多情况下云向悠都一直面对着一种必须烧去更多性命来换取力量去弥补与塞壬之间的差距的情况,但是这样做的话无疑会让生命力的消耗加剧,从而大幅度缩短自己的寿命。
所以……云向悠便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以伤换伤。
这是玩儿命的打法,云向悠自己非常清楚如果受伤过重的话自己会失去战斗力,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防御对面的攻击,但是不完全防住,以此减少自己力量的消耗,而付出的代价就是现在这样,这种伤痛他完全能够在短时间忍受住,不影响自己的战力,而且因为自己一直在修炼的关系,所以自我治愈能力还是比较好的,所以只要让自己受到能够自我恢复的伤就好。
这是当时云向悠对她们的解释。
然而,这是骗人的。
很多时候,云向悠其实都是扩大了自己的承伤能力,毕竟他虽然修炼上的天赋不行,但是,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
比如挨揍程度,比如……忍耐力。
于是,终于有一天,他身上的上已经容不得他隐瞒,拖延了。
那是云向悠失去手臂后的第三天,战斗在第一天结束,云向悠本来是想在第二天就继续工作,毕竟因为塞壬的袭击,港区收到了不少破坏,这个时候有非常多的工作等着他处理,反正右臂的伤已经在第一天就处理好了,工作有不会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完全没有问题。
至少……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大家早就猜到了云向悠的打算,毕竟亲爱的指挥官这么压榨自己有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贝尔法斯特便很有先见之明的在云向悠醒来前就将其绑在了床上。
嗯……很扯,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好,但是……云向悠实在是太拼了,那场战斗后他已经烧去了自己一半的寿命上限,头发已经有一半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己睡眠质量很好,三个小时就能补充好精神,所以不用担心。
但是啊……修炼的话,也是闭上双眼的啊……云向悠现在的修行程度还无法用修炼来代替睡眠,谁有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呢?
哪怕被贝尔法斯特绑在了床上,他也依旧能够处理公务,毕竟这个港区他实在是太了解了,战斗结束后他就已经大致了解了港区的受损情况,直接就能口头上的处理公务,毕竟贝尔法斯特就在身边,直接说出来让她传达就好。
最后,贝尔法斯特忍不住了,她哭着跑出了云向悠的房间,身为女仆,这个时候必须陪伴在主人的身边,但是……但是……
如果离开……能够让云向悠好好休息一下的话……
大家是在拗不过云向悠,最后只好在第三天妥协了,不过大家并不放心,因此,有六名舰娘和云向悠一起到办公室帮忙,如果不是办公室实在容不下更多人,而人太多反而会延误工作的话,拿到最后,绝对不会只有六人。
事情就发生在那天早上,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云向悠只要负责坐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就好,但还没有开始,云向悠,突然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当时他还笑着说这是自己开的玩笑,说最近大家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他就恶作剧一下缓解一下气氛,但是……空气中那血液的腥甜实在是太过浓郁,浓郁的……让人一眼就能够看穿,他的谎言。
他说他没事,现在去清洗一下就好,毕竟这样子确实不好继续办公,毕竟画面挺惊悚的,容易吓到人。
如果不是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右臂的话……那个时候的云向悠……一定会面不改色的,继续处理公务吧?然后冷漠的告诉其他人,自己没事。
他一直在强撑着,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大家都能够读懂指挥官心中真实的想法的话,说不定真的就被他骗了呢。
看着缓缓从办公桌上站起来的云向悠,贝尔法斯特忍不住上前,她已经绝对了,哪怕云向悠怪她也好恨她也罢,她绝对都不会让自己的主人踏入这里一步了,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就好,哪怕是按着,她也要让自己敬爱的主人,好好的,好好的休息。
罗德尼记得非常清楚,非常,非常的清楚。
云向悠看着贝尔法斯特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笑着,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告诉大家他没事吧,或许是想证明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吧,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连日的操劳,与那一直忍受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天,一同爆发了出来。
云向悠倒下了。
他无力的摔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他晕倒了,不……
指挥官他……累倒了。
醒来的他下意识的抱怨着,说自己的身体真是不识趣,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
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因为贝尔法斯特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悲伤的样子,看着她脸颊崩堤的泪水,最后化为了一声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我们……才是要道歉的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