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界青门的薛铃儿姑娘道出种种隐情,引得太吾村严管家大吃一惊。
严管家顾不得其它,追问道:“姑娘所言当真?可曾亲眼得见太吾殒身?”
言至伤心处,薛姑娘连说话都不像方才那般利索:“我那兄长说,他已亲手......除灭太吾。如今......他既当上了暗主,更何况......说这话时他已身负重伤,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可着实是大事不妙”,严管家听了对方的说辞,这会儿是愁得眉毛胡子都拧了,“少主人的事尚且不论,眼下头等的问题,却是这太吾的传承,究竟流落到了何处?”
陆远从头到尾在边上听着,一直苦于插不上话,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上前。
“老先生。”
严管家虽然无暇分神,但业务水平还是在家的,一眼就看出陆远并非村民,是个生面孔。
“小友且恕老朽怠慢,只是眼下出了十分火急的变故,倘若有事,还请另寻他人,如若不然,来日再谈也未尝不可。”
严管家此时急火何止是攻心,那都快燎到天灵盖上了,这样对陆远已经算客气的了。
大家也都知道,陆远是个老实孩子,这管家急,他更急,但是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干脆伸手一掏,就把揣在怀里的剑柄亮了出来。
“请看!”陆远用尽全力终于憋出了两个字。
陆远这么一嗓子,把严管家,连带着一旁的薛姑娘都吓了一跳。请看?看什么?严管家也是很纳闷,但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好家伙,严管家当时就把那东西认出来了。
“这是,伏虞剑柄?”老头当时就定在原地了,“剑柄在你手上,这么说来......”
那边薛姑娘是一脸茫然,一个字也没听懂,又不好随便插嘴。
“看来,小友就是新一任的太吾传人了。”老人定定地看着陆远,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不......不是的,”陆远直摇头否认道,“我不是太吾。”
“太吾在这儿呢!”陆远忙将剑柄举到面前。
“咳......咳,那个,严老爹?是我,我......回来了。”剑柄这个时候很配合地发出声音。
“问剑!”还没等严管家反应过来呢,薛姑娘就喊出了声。
“剑儿?”严管家毕竟年纪大了,经验丰富,此时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
“原来你没事啊!”,薛姑娘虽然脸上还带着泪,说话却是兴高采烈的,要不是顾忌手举剑柄一脸无辜相的陆远,看她那样子估计能直接扑上去。
“什么呀,你个傻妞,我现在都得让举着跟人说话了,你管这叫没事?”剑柄听上去并不领情,而且不太高兴。
“可人家本来以为你真的被杀了啊。”这薛姑娘已经开始跟一个会说话的剑柄甜腻腻了。说实话,作为当事人之一,陆远觉得蛮怪的。
“这个,嗯,啊,我可能.....也许......大约......的确是死了。”到关键的地方他就开始含糊其词。
“啊?”姑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很可爱。
“咳咳,看起来,这伏虞剑柄里面确实是少主。”严管家在一旁听了半晌,确认了剑中声音的真身之后,这才终于又开了口,当然,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听不了这个了。
“只不过,老朽依旧不明白,这究竟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可有人能助老朽解惑?”
“呃,我不知道。”陆远很无辜地摇着头。
“我也不知道。”剑柄的声音也很无辜。
“唉,罢了,待老朽思虑一番。”严管家拍了拍后脑勺,看起来很头痛。
“这样吧,”严管家顿了顿,转向薛铃儿,“薛姑娘,你今日既投了太吾村,便先安顿下来,我这便遣人张罗姑娘的住处以及各类应“用之物。姑娘如今又是身怀六甲,还是要多多保重。”
薛姑娘这回心情正是极佳,那是非常好说话的,满口应了下来,临了离开前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问陆远道:“还未请教阁下是......?”
“好说,在下陆远。”
“原来是陆公子,不知可否劳烦公子得空之后将......将这剑柄带来与我见上一面?”
陆远当即领会她这番话的意思,老好人一发作,就答应了下来:“好说好说。”
“薛铃儿先行谢过陆公子。”估计没几个人能想象到这种场面,一个穿着界青无影衣的人会对着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客气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毕竟男人捏在别人手里。
薛铃儿离开之后,严管家这才又领了一个妇人前来。
“小姐,”管家向妇人施了个简单而周全的礼,才继续说:“这就是那位捡到伏虞剑柄的陆小友。”
“阿宽,你说剑儿他到底怎么了?”这妇人身穿真武道袍,脚着两仪道靴,腰佩一柄游龙剑,神情关切中带着三分疑惑。
“啊,芳姑姑也在村里。”剑柄认出了妇人的身份。
“剑儿?”妇人凤眼微张,直望向陆远手中的伏虞剑柄,“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严管家话里尽是无奈,“不知道主人在世时,是否遇上过这种事,我不过一介下人,最后还要请小姐定夺此事。”
“这......据我所知,兄长在世时也从未碰上过此等异事。”陆远感觉自己好像掺和进了什么大事里,谁来他面前都免不了皱眉头。
“不过,若想知道这太吾传承是否尚在,到了祠堂一试便知。”
“言之有理,”严管家恍然大悟,“若是后院那些失心人依然能救,这太吾传承便未断绝。”
“能想出办法就再好不过了”,妇人站起身来,“那我这便回武当去了,还需为我夫君护法。”
“小姐保重。”
妇人走时连招呼一声都顾不得,陆远一个外人,在这种场合只能保持尴尬的沉默,偏偏剑柄也是一声不吭。
“陆小友,烦请再随老朽走上一趟太吾祠堂。”陆远还能怎么办?跟着呗。
跨过几个屋院,眼前出现一座朱红色的祠堂,严管家推开大门后便抬手将陆远往里让。
“老朽碍于身份,不能陪同小友进入祠堂,祠堂供有历代太吾,后院则有一名失心人,本是扬州城一个街头卖艺的。还请陆小友尝试一番,救治此人,也算是给历代太吾一个交代。”
“晚辈定尽力而为。”陆远这就抬腿迈步,走进了太吾祠堂。
“对了,问你个问题。”走进了祠堂深处,在只有剑柄和陆远的时候,剑柄用一种特别严肃的语气开了口。
“前辈请讲。”
“嗨,别再叫前辈了。论岁数,我也不比你大多少。你说,她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陆远心想,这说的是人话么?这种事儿谁干的谁自己心里最清楚,孩子不是你的那还能是我的啊?
当然也就是想想,话到嘴边留一半。“看今天薛姑娘的表现,应该错不了。”
“哎,也太突然了,”剑柄都开始叹气了,“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话说的,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吧?陆远越听越火大,老实孩子有个缺点,说话太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事办得不对,我也没法憋着不说。
“瞧你说的,人家姑娘都怀上孩子了,您突然就暴毙了,人家姑娘也没一点准备呀?”这就是要戗火。
对方倒也不恼,“我现在开始后悔了。”陆远也是,跟个剑柄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了,顺着就问:“你后悔什么?”
“我现在开始后悔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给杀了。”
“啊?”这话险些听得陆远把下巴掉下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