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一般会保存在什么地方,是雕梁画栋,摆满葬品的石质墓穴?还是打理妥当,烛光点点的肃穆灵堂?
反正不会像这些苦逼恶魔一样,活着的时候让人莫名其妙召唤到现世,被干掉之后烧成灰还不算,骨灰还得被分罐罐装,放在一个个玻璃容器里贴好标签,仿佛中药药柜内的药材。
“唔,你就是那条龙?你家族里所有人都已经荣升上界了,这可是我们圣殿一直在苦苦追寻百般研究的内容,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呢?”
这个身高不过半寸,可能只有130cm出头的侏儒一边这样胡咧咧的从椅子上蹦下来,一边对着面前的少女指指点点:“当世界上只剩下你一条龙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寂寞么?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到孤独吧,啊?现在世界上就只剩下你一条龙了,莉丝怀特小姐,对于圣殿里的很多人来说,你放弃飞升的机会可是暴殄天物啊,不过这是他们那群笨蛋的想法啦,我就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就得自由自在.......”
“我只想来拿一罐骨灰而已。”
眼见对方一直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本还想礼貌听对方说完话的许墨还是忍不住打断,取出通行证似的大师介绍信:“这是为了驱魔,麻烦你找一个强大的恶魔的遗骸,越强越好的那种。”
“嗯?越强越好的?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毕竟那些小兔崽子之前做实验的时候从我这里拿走了挺多的东西,好像还没还给我呢,这群没良心的,我一定得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侏儒理了理自己的圣殿法袍,拖来一把椅子开始在架子上浏览:“恶魔?你是想要什么样的恶魔的?这里有巴洛魔的残骸,无脸魔的残骸也有,还是说你打算来点狂野的?我的柜子里还有刻耳柏洛斯的头骨,虽然是最笨最呆的那颗脑袋......”
他就像一个憋了好几年的话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边为少女洋洋自得地介绍保存库内的藏品,一边不断从话匣里往外倒垃圾,一大票一大票没用的废话让人巴不得捂上耳朵。
“啊啊啊!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一定是最强的了!”
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侏儒用脚扒拉着凳子,又取出一根他专用的套杆,套住了架子顶端的一个玻璃罐。
这个罐子里不断散发出令人担忧的气息,黑色的光芒令人不想用眼睛去看他,却又忍不住地想要看清楚,那腾生的黑色究竟是什么——跟所有与恶魔沾边的产物一样,这是一种融合抗拒与吸引的纠结物体。
“莉丝怀特小姐,隆重为你介绍!马洛特·阎魔利刃的骨灰,这个末日领主曾经以一己之力几乎毁灭了整个旧法兰克帝国,它的剑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狱业火,它的双角存有洞察先机之力,它举手投足便能带来风暴和雷霆,然而即使是强大如它,也败倒在一位圣女的手下,传说她与这头可怖的恶魔领主血战了三个月,才以自己被烈焰焚毁的代价,粉碎了它的灵魂。”
提起这名可能已经一千多年过去的古老英雄,侏儒的脸上便是一副崇拜的模样,将骨灰郑重其事地交到少女手里,他背过身去,重新开始在自己桌上的表单填写着什么:“虽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但我得劝你,千年光阴并没有钝化它的怨念,恰恰相反,它的愤怒与咆哮,逼迫圣殿不得不把它的遗骸分开存放,这罐骨灰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
“好的,另外还有......”
也许是觉得就这样拿了东西走人不太礼貌,许墨将骨灰罐用麻布口袋包好扎紧,抬头问道:“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弗洛格·敦斯特,一个怪胎,从小到大大家都这么叫我,只有圣殿的伙伴们会称呼我的名字,我得感谢他们,另外还有你......”
这个可能已经五十多岁的侏儒症患者转过头来,语气里似乎有着某种担忧:“我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所以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莉丝怀特小姐。”
没有在言语上表达出疑虑,黑发少女点了点头:“这是当然。”
“好了,你也拿到东西了,那就快走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如果你有空的话记得多来陪我聊聊天,大家都对我很不耐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有你是例外,你不嫌我烦,你会听我把话说完,我对此很......”
“事不宜迟我得先走了,有空我会来找你的,这罐骨灰也是,如果还有剩我一定会拿来还给你的。”
这个人说话确实一股子车轱辘味,连忙告退的许墨抱着骨灰离开储藏室,心中不由得开始思考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至少绝大多数圣殿怀抱着的都是一颗保护人类免遭异物侵害的心并为之而战,即使连奥尔良的圣殿大师那般角色,也对圣殿的人体实验毫无了解,暂不考虑他是否扯谎,仅凭这一点去想,是否能够认为圣殿种种深埋于泥土下的不可告人之事,都只是决策层的一意孤行呢?
在地下的时间或许比少女的体感还要久,当她离开地窖区重新返回地面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鲜红,在这片橘红的光芒中,似乎有一道沾染鲜血的神识,飘进了她的意识。
——救我。
菲尔德林·顿斯雷特?!
这个有些病态的声音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在哪儿?他在哪儿?
环顾四周,在这片绿化带内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那从心底响起的声音,许墨敢断言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可为什么......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羽翼扑打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她的思绪,直到落在她的肩头,这是只训练有素的信鸽,它腿上的小信筒刻有巴黎市市徽。
寄信者没有落款,但从笔迹上能认出来,正是下午给她开罚单的那个飞艇停泊管理员。
难道菲尔德林的下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