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天,恶作剧突然流行。
没人晓得恶作剧究竟是啥:恶作剧是仪式,恶作剧是文化模因,恶作剧是流感病毒,恶作剧是突然崛起的宗教……不,不,不,恶作剧比这些更加深刻。
——它是新的社会规律。它主宰了人类的交往,人类的思想,而且会永远主宰下去。
于是,人类进入恶作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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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末尾,我完成高考,即将升入大学。
实话实说,此事没啥大不了。
我的考场垃圾遍地,肮脏如猪圈。监考老师给我们搞了恶作剧,他们想看看考生能忍受何种糟糕的考试环境。我忍着臭气和苍蝇考完,本以为必死无疑。但隔壁考场情况却更离谱:教师用自创的火星语修写试卷,无人知晓如何应答。
其他考场的荒诞程度亦如是。
一切都他妈的是个笑话。
恶作剧。
甚至高考本身就是个恶作剧。它本该在六月召开,却故意拖延到十二月,像流产孕妇拖着的脐带。
教育系统对所有人开了大玩笑,一个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
而这,就是恶作剧时代的常态。
从混乱的高考脱身后,我本以为必然落榜。只有我自己晓得,我在恶臭和苍蝇的包围下,方寸大乱,数学几乎交了白卷。但教育系统又开了玩笑:我竟然得了高分,即将进入本地一所高等院校进修学习。同学们为我庆祝,请我吃蟑螂大餐。又一场恶作剧。我从混乱的宴会逃离,在过道上遇见一个女孩子。
她蹲着身子,双眼望向天空。像一尊雕像。
我认识她,她叫岑梦。我的同学。
印象里,岑梦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就像我一样,不苟言笑的闷葫芦。
而在恶作剧时代,不苟言笑是一项可贵的品质。
足够可贵的品质。
这种人一般不会恶作剧。
“我喜欢你。”她突然对着夜色说话。
我面无表情。她转过头,重新对我说:“我喜欢你,恒度。”
我意识到她说的是我。
“你不是在开玩笑?”
她笑起来。“大家都爱上了恶作剧,但我不是。”她的眼神突然认真,“你要走了,我才对你说的。”
她的发丝在夜风下飘舞。
我突然来了胆子,牵住她的手:“要不,交往?”
她羞涩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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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情况越发糟糕。人类似乎越来越热衷于恶作剧:大街布满陷阱,超市贩卖假货,甚至新闻也充满幻想和疯言疯语。恶作剧就像越来越浑浊的空气,都个人都在其中攀爬蠕动。恶心,但又离不开。
我和岑梦正式交往了。
我没能上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个恶作剧。我早该料到,我的成绩去不了任何一所大学。
幸运的是,我还有她。
出租房内 岑梦忧心忡忡:“我在外卖里吃出了针头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