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换营地了。”镰鼬自黑暗中收回,恺撒缓缓睁开了眼。
蛇群正在往此地移动,这里也不安全了。
“雅妮,好点儿了吗?”乔瑟夫蹲在杨雅妮身边,后者瞪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还关心我呢,自己现在都变成聋子了。
想到这儿,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孩叹了口气,用右手食指在地面上划划:好啦。我接触的黑泥样本不多,血统已经把侵入我身体里的那些消化完了。
“那就好。”虎背熊腰的乔瑟夫挠挠头。这个英国人虽然看起来毫无英伦风范,一副肌肉男的样子,但在这女孩面前还是像只大猫一样乖巧。
“哦?清醒了?”恺撒侧过头来,“杨雅妮,你能尝试解一下纵横玥和乔瑟夫中的蛇毒么?”
“拜托,恺撒老大,我才清醒诶?”杨雅妮撩撩自己的黑色发梢,“生产队的驴也是要休息的啊。”
“很遗憾,我亲爱的医疗兵你现在就得开始工作了,”恺撒淡淡地说,“距离蛇群到达此处,大概还有11分钟。如果你现在对于他俩中的毒只有个头绪,那我们大概只能继续带着两个伤员寻找下一处安全区了。”
“啊啊啊啊那还真是头疼的状况呢。”杨雅妮稍微皱了皱眉头,但脸上立刻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从挂在腰侧的医疗包里掏出一柄极其小巧的折刀和一个小巧的棕色瓶子,“痛,只是暂时的。”
乔瑟夫老实地伸出手,手腕向上,“知道知道,看你嘴型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啦。不用每次都说一遍这句台词啦,割吧割吧。”
女孩两颊微鼓,熟练地一刀割在乔瑟夫的手腕是,然后嘴立刻凑到割口处轻吸了些血,最后立刻把棕色小瓶里的凝胶敷在乔瑟夫的伤口上。
那里立刻凝好了血痂。
女孩自信地砸吧砸吧嘴。但像是没尝到味道,又回味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
“怎么?”苏茜问。
“没中毒啊?全是纯粹的血,我尝不出毒味。”杨雅妮愣住了,“要不我再尝尝?可能是因为我刚清醒还没恢复完,现在状态不太好。”
“到下一个营地再说,”恺撒拔出了他的那把狄克推多,“走吧,各位,时间不多了。”
“嗯。”左臂扎这绷带的苏茜身边,几柄特制的小巧金属飞刀浮起。
A组7人走出了巨树下的树洞,他们的身形再次没入了西双版纳这广袤的原始森林。
与此同时,人数更加精简的B组刚刚进入森林边缘。
深春,藤蔓已经抽出了新枝,行进更加困难。此地本就没有路,全凭来人手里的柴刀和指南针开路。
只是B组轮流开路的两人所持的开山刀,反差度有些高。
张锐老老实实地拿着从最后一座村庄的铁匠铺那儿买来的一柄柴刀一路劈砍。别的不说,开路委实是个技术活,像张锐这样只知道砍的,体力的消耗速度无疑极快。
不过和他一起开路的兰斯洛特就不一样了,一柄苏格兰阔剑挥得虎虎生风,简直是台人肉电风扇。路明非窃以为让张锐下课休息也没有问题。
“说起来,还真是闷热。”张锐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右手所持的柴刀差到身旁的老树树干里,左手合隆呈扇状开始对自己扇风,“一身的汗。到夏天这林子里还会更热吧?”
“会,”楚子航淡淡的说,“你会觉得热不仅仅是因为天气,还有湿度,以及你的脚下。”
“脚下?”张锐瞄瞄地面,用穿着越野靴的脚拨拨。表层是落叶,中层有厚厚的腐殖层,再下面大概就是土了。
“动物的尸体,植物的枯枝败叶,在地表降解的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热。”零面无表情地对楚子航的解释补充。
“嚯......原来如此。”张锐右拳捶左掌。
“喂喂,这分明是高中生物吧小龙人!”路明非吐槽,“不要表现出学到了什么高深知识的样子啊!”
“还给老师了嘛。我有些健忘你有不是不知道,而且这学期我选修的是消力又不是炼金生物学.......”小龙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龙裔生态圈只有生物学的小姐姐们才学。”
“喂喂!你这分明暴露了吧?暴露了吧!原来你一个浓眉大眼的计算机系的半吊子常常申请去生物系的教学楼扫地是这个原因?”
“不,只是单纯的因为我热爱劳动......”
“你快滚啊!你这恬不知耻的老脸都红了啊!”
张锐下意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兰斯洛特,“学长,有么?”
“心虚了吧?这分明就是心虚了吧!”明非同学得理不饶人。
“哎呀哎呀就是我欣赏一下,”小龙人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要是你再说这事,那我就把你晚上用玥魔王照片那啥的事情发到守夜人........唔唔唔唔!”
“那什么?”零那百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难得涌起了一丝好奇的表情,身体往张锐那边凑凑。可路明非已经把张锐的嘴死死捂住,“没有!什么都没有!”
“咳咳咳,你想憋死我啊?”张锐好不容易挣脱了明非同学的魔爪,又不要命地继续爆料,“这有什么嘛,都是成年人诶,你不是还厚着脸皮从墨瞳姐哪儿要到了玥魔王的泳装照......呜呜唔唔唔唔!”
“其实我也想看。”
挣扎的张锐和拼命捂住前者嘴巴的路明非同时停下了动作,整齐划一呆滞地看向语出惊人的楚会长。
楚会长淡定摘下墨镜,用一块黑色眼镜布擦擦,“我很想看纵横玥现场向我展示一下她的'北国'。”
这个圆场不知道怎么样,但既然两个后辈停下了,说明自己这个圆场打得不错。楚子航默默给自己这次的圆场打了9分。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听到两个S级后辈都开始剧烈的咳嗽,并且脸都有些潮红,“你们这是过敏了么?”
“对对对是有些过敏。”路明非用手擦了额头上的汗。
B组换班继续往A组失联的方位前进。
“对了,队长。施耐德教授呢?”约摸一小时,张锐敲敲楚子航的后肩,“不是说这次救援队是他带队么?”
“施耐德教授不是战斗型,现在和后勤组在本校远程支援我们,”楚子航轻轻按按自己右耳里的嵌入式耳机,“本部本部,这里是B组,请修正我队方向。”
“本部收到,方向正确,无需修正,请继续前进。”
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
张锐连忙止住了自己刚刚想出口的诽谤。万幸,自己说话前一般都会先过过脑,不然以后施耐德教授教的课自己必挂科。
“对了,教授,从刚刚开始我就开始看到有头长得像烙铁的黑蛇在我们四周转,”张锐有模有样地学楚子航进行操作联络了支援组,“看起来不怕人,但是又都不敢主动攻击我们。”
“黑蛇么。”频道那头沉默了。
“教授?”
“保持警惕。它们并不是警戒,它们应该是在谋划什么?”
“蛇的智商没这么高吧?”路明非好奇地问问,“脑容量就那么大,就算有智商又能高到哪儿去?”
“是蜂巢意识。”零淡淡地说。
“正解。”公共频道里传来诺玛的声音,“预计是此地沉睡的'毕'应该是施展了一个未知的高阶言灵,把39号遗迹内的所有蛇类的脑子整合成了一个生物电脑矩阵。算力恐怕不低。”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在和一团蛇球斗智斗勇?”张锐挠挠头,“可就算这样这些蛇又能做什么?我的热感应可以直接锁定方圆70米内的所有生物。”
“拥有镰鼬的恺撒之前也是这样说的,但是他的小队在过蛇沼时还是有两人被这些蛇类咬中。”诺玛陈述事实。
说着,张锐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开始走一步陷一步。他环视,剩下的四人也是。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走出了一侧的远古森林,在这一侧与对面那一侧之间,隔了座巨大的沼泽。
一阵腥风吹过,张锐皱起了眉头。不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座巨大的骨架。骨架上还挂着些皮,以及漆红的腐肉。
“不科学啊.....”他小声说,“不是讲象群记得哪些地方有危险哪些地方安全么?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去象尸那儿看看,但楚子航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张锐忽地听到利物破空的声音,那是一枚弩箭,带着尖利的啸声从背后袭来,堪堪两三尺从张锐的身旁掠过,击穿了一从灌木,仿佛击中了树干什么的,“扑”的一声,木木的。
“师兄,你在干嘛!”张锐吓了一跳,有些怒了。要不是楚子航把他拉住了,兰斯洛特刚刚那一记弩箭能钉穿他的琵琶骨。
装备部改装过的东西,那柄弩近距离上威力堪比突击步枪。
“那里,那里!”路明非惊慌地给张锐指指。
张锐再看过去的时候,才猛地一寒。他这才看见了那条蛇,几乎和沼泽融为一体的巨蚺。方才他没觉察出来,只因为这样大的蛇居然把自己全身埋在淤泥里一动不动,而让他把这条蛇看作了一条雨季倒在沼泽里的隆起的树脊。张锐手里的巧克力条“啪”的落在地下。
兰斯洛特的那一箭洞穿了灌木之后,又穿透了蛇颈,将这条长虫狠狠地钉在它用以支撑自己重量的裸岩上。那蛇大半条身子都埋在沼泽里,可是光伪装成枯木的一段就超过一个人的长度,黄地黑纹,扁平的三角头上有着一双诡异的金黄色眼睛,一条猩红的信子软绵绵从嘴里垂下。
距离这么近,都能闻见那股浓重的腥气。
“见鬼.......”张锐楞了,心底里一阵发毛,自己的热感应根本没发现这条蛇的存在,怎么做到的?变温动物和环境也该有少许温差才对啊?
怎么连从诺顿那里继承的热感应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条蛇的体温莫不成和周遭环境的温度完全一致?
“S级,你的戒备程度还是太低了。”兰斯洛特轻轻的说,起身准备去拔那支弩箭。
张锐有些失神,没有回答。
突然,在他的视线里,那条蛇的身体突然变黄了,然后迅速变红、变炽。
尸体活了。
“闪开!”他大吼着提醒兰斯洛特。
“哈?”兰斯洛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解,他已经把那只箭从'尸体'上拔出来了,“别大惊小怪,我刚刚只是提醒你应该......”
强烈的腥风骤然扑面而来,兰斯洛特闻着那气味,几乎要晕死过去。他忽然看见巨大的蛇嘴在他面前张开,那条已经僵死的蟒蛇猛地一挣,从泥里舒展开半条身子,一口咬住了兰斯洛特的脖子!除了张锐,谁都不曾想到这条蛇竟然还能活转过来。拼命中兰斯洛特一把攥住了蟒蛇的信子,不顾一切地扯着。
张锐动身,楚子航后发先至。村雨寒芒一闪,如炙刀切牛油般径直划进了那条蛇的身体。然后,被那条坚硬的脊椎骨卡住了。
“龙类亚种。”楚子航一张脸冷得像是挂着冰,双手持刀,全身一阵,愣是把村雨在那条骨架的缝隙间转了一圈。
巨蟒吃痛,松开了咬住兰斯洛特脖子的嘴。被解放的兰斯洛特顾不上止血,猛地一死拉,生生把蛇信拔了出来,带着一条血流。
巨蛇痛苦地翻动,发狂起来,这一刻它暴怒的蛇瞳里照映的是畏畏缩缩的路明非!
它猛地盘起来,对着路明非射了过去。
“卧槽!别吃我啊!”路明非腿都吓软了,动弹不得。
张锐动了,此刻,他的双瞳已经完全变成了熔炉般的炽金色,他的右臂上有银灰色的光芒在金色纹路上流动。
言灵·烛龙。低烈度释放。
“死!”
张锐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巨蛇的身躯,那一瞬,弥漫在以太里的火元素听到了他的召唤。
蛇躯骤然缩水,释放出大量的水汽,然后迅速地碳化。
将咬中路明非的前一秒,它的半边身体完好,半边身体在空中成灰。
巨蟒还是咬住路明非了,但只有一个头骨。
路明非吓出了一身冷汗。
兰斯洛特满脸鲜血,狠狠的咳嗽几声,竟然把呼吸给接上了:“阴沟翻船……差那么点儿就死在这儿了……”
蟒蛇的牙齿是反钩的,咬人素来不行,一般都是缠死了猎物之后,用反钩牙慢慢把猎物吞到肚子里。
兰斯洛特遭了那条大蟒埋伏下的一击,也不过是脖子靠近肩的地方被反钩牙留下两个深深的血洞。所幸没有伤及动脉。
“我们扯平了。”兰斯洛特强撑着对张锐笑笑。
兰斯洛特被零搀扶着站起来,零在他脖子喷了两下消毒止血的喷雾,痛得他龇牙咧嘴。
“今天不适合过蛇沼了,”楚子航淡淡的说,“回林子,我们明天过。”
张锐着才注意到,天空已经有些红了。
“不行。”零反驳,“尽快过沼,找青铜屋。”
路明非懂她的意思。这个鬼地方的蛇,甚至连张锐的热感应都难以察觉。天黑了楚子航和兰斯洛特视力必没有白天那么好,林子里扎营,就算是有人守夜,也未必万无一失。
得找青铜屋。
“有一说一,”路明非涩涩地说,“刚刚进蛇沼就发生这样的事,不太对劲。”
一股幽幽的寒气在路明非心头窜起,虽然觉着有什么事情不对,可是那种飘忽的感觉又说不出来。
“先吃饭吧,”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张锐打破了沉默,“别自己吓自己,兰斯洛特学长也需要包扎一下。吃点东西,十五分钟后我们继续,恺撒小队现在处境只会比我们艰难。”
张锐从自己的行李里面取了几块能量条,分给其他队员。
张锐带的是学院特制的“昂热雄风"型号的能量条,味道跟巧克力棒一样,一盒600克12根,总重量仅相当于一瓶矿泉水,一人带上一盒就可以充当4天的饭菜营养。
至于为什么要叫"昂热雄风"?那就要问问神奇的装备部了。
“小龙人,你咋每次出任务身上都带一堆的吃的?”路明非接过张锐递给的能量棒,撕开包装,费力地咬了一小口——坚固的凝胶,嚼起来有些费劲,但热量值爆炸。
“因为他必须一直进食,才能抑制住自己对生物的食欲。”小恶魔淡淡地说。
世界暂停了。
他抽出张锐手中那根他准备自己吃的能量棒,打开包装,咬了口,看起来十分轻松地嚼嚼,“卡塞尔装备部的厨艺真是有待提高,口感比橡胶还差。
“你你你你.......”路明非结结巴巴。
“我。”小恶魔微笑着点了个头,
“我可没有召唤你,你不能强买强卖!”路明非连连摆手,“这可不在契约里。”
小恶魔叹了口气,“亲爱的客户,你这样让我的生意很难做啊。别的客户都是'我要富可敌国的财富',然后'来几个最漂亮的美人陪我共度良宵',接着'我要成为王!',最后'啊,我好孤独,高处不胜寒,亲给我温暖。'Duang,用完了。”
小恶魔再叹了口气,“可你这是怎么回事,上午'喂!小龙人,帮我和废柴师兄带早饭',中午'啊啊,小龙人,你要是出去买笔记本的话帮我带罐可乐回来好不好',下午'玥魔王救救我,这道题小龙人也不会',深夜对着纵横玥的泳装照片行那苟且之事..........”
“要你管!”路明非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这件事路鸣泽又说不出去,“对喜欢的人有那种想法,很怪么?”
“可她不在原定的剧本里啊。”路鸣泽无奈地挠挠头,“哥哥,要是你选择她的话会让我很难办啊。”
“呸呸呸!晦气!什么剧本?”路明非警惕地一屁股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啃能量棒,“少来!我的未来我做主!”
“别这样嘛。”小恶魔眯起眼,“选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的小龙人可能会死哦~”
“什......”路明非瞪大了眼。
“刚刚不是说了吗,张锐和普通的混血种不一样,”小恶魔淡淡地说,“他是一个异类。出于某些原因,他是残缺的,和青铜与火之王一样。”
“你是说,小龙人也是......”
“不是,你想多了。”路鸣泽直接打断了他,“他不是龙。他是人,毋庸置疑。”
“你吓我一跳。”
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你口中的那个玥魔王,就是第二块。”
“那大不了就不补全呗,小龙人又不是像你这样贪图什么'权与力'的人。”路明非不屑地看着路鸣泽,一副问题很好解决的表情。
“你放屁!”
“哥哥,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一个现实。”路鸣泽盯着路明非的眼睛,神色诚恳,“别对你这个室友投入太多感情,他是怪物啊,和诺顿一样的怪物。你最终是要杀死他的。”
“滚!”路明非怒了,他一把把手中捏着的能量棒砸向小恶魔的脸。
路鸣泽摇摇头,笑了。
能量棒没砸中路鸣泽,他消失了,被砸到的是张锐。
“绝了,还带着口水。拜托,就算难吃也别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