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先天一脸担忧道：“胖墩儿，你看他能不能治？他这真气散逸完了，可能就毁灭了。”
小胖子看了看白麒麟，又看了看罗先天，又回头去看白麒麟……
他神色十分古怪地说：“道兵有什么好治的？”
罗先天下意识道：“他真气散逸，分明是化灵归天之兆啊，怎么不需治了？”
白麒麟笑而不语，他其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胖墩的眼神太厉害，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小胖子白眼一翻，道：“萝卜头，说你笨你是真的笨，道兵乃是傀儡、是死物，真气与神魂全无勾连，你化灵归天，又哪来的灵给你化？”
“可白道友已经不是道兵了啊，你看，他分明已经复生了！”罗先天力争。
小胖子急得口音都出来了：“我都不晓得啷个唆你！道兵是死东西！死唠懂不懂？”
罗先天也急啊：“你非要说道兵，那他的兵主是左梅苏，左梅苏都死了，他一个没了兵主的傀儡，怎么还能活蹦乱跳？你说！”
小胖子一蹦三尺高，用力拍了一下罗先天的额头，怒道：“蠢家伙！蠢家伙！他白麒麟自己就是自己的兵主！自己就是自己的兵奴！”
白麒麟一听，琢磨了一下，他把兵主心印给夺舍了，那可不就是他自己在控制兵主心印么？小胖子这个说法并没有问题。
他连忙拉住二人，道：“老罗，胖墩前辈没说错，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我现在，自己就是自己的兵主。”
罗先天忙问：“那既然这样说，又为什么会真气散逸？”
话音未落，他自己就明白过来，恍然大悟。
“是了！真气需得神魂勾连，人无神则气无根，道兵的真气全赖兵主才能生根！而左梅苏已经身死魂消了，真气自然要重归天地……”
小胖子很不耐烦，推着罗先天进屋：“萝卜头你太蠢了，好好去疗伤吧，丹药你知道在哪。”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小胖子神色诡异地转过来，看向白麒麟，阴恻恻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白麒麟无知者无畏，中华民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怂，他大大方方行了个修士晚辈礼，道：“还没谢过胖墩前辈方才的点拨之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胖子经不得夸，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叫他胖墩前辈也没什么问题了。
白麒麟领悟到了胖墩眼神中的赞许，迅速奉上连环马屁。
小胖子虽然相当享受，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连连让白麒麟停下，道：“好了好了，你小子有什么就直说吧！”
“胖墩前辈，我有个烦恼，我发现我吃东西没味道，而且连香味儿都闻不到。”白麒麟道。
“胖墩前辈，您这里应该是鸟语花香吧？可我什么也闻不出来。您看这能治么？我就想好好吃点儿东西，实在是饿极了……”
小胖子笑嘻嘻道：“你这不是饿，道兵是不会饿的。你这是馋了！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白麒麟，你一定是千古以来，第一个有这种需求的道兵！但是这就好像要一块石头活过来一样，你说可能么？嗯……让我想一想。”
小胖子左走走，右走走，是不是望天思考一番。
白麒麟等了不知道多久，他现在没什么时间概念。
忽然，小胖子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想想，你没有味觉、嗅觉，却有视觉、听觉、触觉，为什么？”
他神情兴奋，自问自答：“那自然是因为兵主不需要味觉、嗅觉，却需要视、听、触，这是为了斗法啊！所以，你的问题有两种解决方法。
“其一，当然是堂皇大道，你想方设法从道兵之躯复生为人，那自然就正常了，可这种事与捏泥造人无异！根本是不可能的。
“其二，就是想办法从你的兵主心印下手，你想啊，你肉身完好、神魂有欲，那么没有味觉就只能是来自兵主心印的限制了。在这方面想办法，是有可能的。”
白麒麟问：“怎么做呢？”
胖墩严肃道：“改造你的兵主心印！你现在是兵主，兵主心印本来就是兵主炼制的！”
白麒麟似懂非懂，又问：“胖墩前辈，我应当如何改造？”
“那我就不知道啦！我对道兵的学问并没有多少研究，但我知道道兵发展到今天，已经是百花齐放，什么样的都有，肯定就有以味觉、嗅觉为强项的兵种，那就是你的目标了。”
小胖子懒洋洋地回答他。
白麒麟想了想，忐忑道：“前辈，我还有个问题。我能修炼么？像老罗那样？”
小胖子毫不犹豫：“不可能，你已经不是活人了。”
白麒麟一脸失望，这都穿越了，他当然想圆个剑仙梦。
可小胖子又道：“可你也不需要像萝卜头一样修炼啊，他是术、道并行的修行人，你只是不能修术，总的来说你也不需要术，但也不完全，是那么个意思。”
白麒麟道：“但我可以修道？可这究竟有什么区别？”
小胖子懒洋洋地坐在藤椅上，挥挥手，一根树枝扭动着从地里长出来，花苞展开，奉上了一杯清茶，紧接着，白麒麟也得到一杯。
胖墩悠然道：“这世上是先有道还是先有术呢？在远古年间，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但是自中古至今，这件事已经没人在意了。”
白麒麟有点想法：“怎么会没人在意了？应当是先有道吧，人悟道了，才创生的术法修行。”
胖墩笑了：“术法一定是人所创造？为何人不是拾人牙慧呢？由术而近道也是一派观点。没人在意了是因为，不修术，便不得长生。”
白麒麟诧异极了，他不由自主地讲出一句来自地球的名言：“难道不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么？”
胖墩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赞赏道：“想不到你竟然有这种远古遗风。你知道为何中古时期是个转折点么？”
“因为中古时，有人悟出了长生术。在那之前，大家寿命都是一样的，可有了长生术就不同啦！没有人想死，个个都要修炼长生术。”
白麒麟若有所思道：“于是，这术与道之争，便再无意义了。”
胖墩笑着点头，道：“长生术到了如今，已是人人修行的大道了。筑基炼丹、元婴化神、大乘合道，这就是你问的‘修炼’，这就是‘长生术’，只是听起来很像是道罢了。”
白麒麟点点头道：“所以，这只是在修术？我觉得与其说修术，倒不如说修长生了。”
胖墩又道：“大修行者都是术道同修，否则到了一定的境界，便会无法驾驭自身修为法力。
“萝卜头是半只脚踩进化神期的人物了，那左梅苏比他差一些，还在元婴挣扎。但他们对道的体悟都在‘劫波’境。左梅苏为什么会死呢？这就是劫波。所以劫波境又叫劫境，意味着充满劫数。”
白麒麟隐隐有种感悟：“所以‘术’仍被‘道’所影响？”
胖墩摇摇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话说回来，你自然不能再去修长生术了。可你能修道啊。
“万物皆可修道，亦可以成道。只是往往活不到那个时候，但你不同啊，你只是个道兵。”
“而道兵！”胖墩重重一顿，意味深长，“是不死的！要我说，你如今这个情形，乃是天生道种。懂了么？”
白麒麟点头应是，若有所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厉害。
但他想了半天，还是疑惑：“前辈，那这个‘道’是怎么修炼的？”
胖墩哈哈大笑：“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我不知道啊！不是说了么，中古之后便没有纯粹的修道者了。
“现如今要么是不修道的，要么就是术道并修的，走的是借术而悟道的路子，你便不行啦！”
白麒麟无语啊，不死心道：“我为什么不能修长生术？”
“因为你虽然活着，却是死物。”胖墩语气笃定，“或者说，你是个器物，而不是活物。真气在体内流转，有升降出入的变化。
“而你不同，你有升降，无出入。你是升降聚散。你想想看，你需要呼吸么？无呼吸，则与天气无交感，则无所谓‘生’。
“既无所谓生，又如何长生？”
白麒麟心中大震，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我的确，不需要呼吸空气了……我都没发现……”
胖墩起身，拍了拍白麒麟的肩膀，道：“不着急，慢慢想吧，你时间长着呢，比萝卜头肯定活得久些。”
他轻叹一声，便进屋去了，留白麒麟自己好好想清楚。
白麒麟已经神游物外了，他着实没想过自身是这样一种情况。
胖墩前辈讲得清楚分明极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什么修道修术的，对他来说实在是空泛得很。
修道？那是什么？长生他倒是知道，在地球历史上多的很，皇帝都想长生不老，秦始皇那时候就开始吃仙丹了。
可这好像不是一回事……
这时，白麒麟佩在腰间的剑器轻轻震动。
他恍然大悟，是啊，自己最初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想要的是自由。
现在左梅苏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限制他的自由，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与其纠结这些闻所未闻的道啊、术啊这些，不如先让自己吃一顿好饭吧！
白麒麟想起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去纠结那些也没用处，先找回味觉才是大事。
嗯，灭掉昆仑，是第二件大事。
白麒麟心绪一定，心气便自然顺畅了，他将杯中的淡绿茶水一饮而尽，清冽爽口，一股清气直透巅顶，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洞天中没有岁月可言，胖墩要它天亮就天亮，想多就就多久。
所以白麒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发发呆、逗逗鸟，练练剑，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胖墩再出来的时候是和罗先天一起。
两人一番道别，罗先天伤势尽复，要回宗门一趟，他对白麒麟正色道：“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推荐你先拜入我太姥山，再做打算，你的身体状况，等闲也是看不穿的。”
胖墩腰背挺直，得意道：“那是！我的灵眼天赋，自然绝非等闲。你放心吧，这修行界里，九成九的人是看不出来你道兵这个身份的。”
人家劫境大佬都替他想到这份上了，白麒麟这还有什么话可说，只好一再给胖墩前辈道谢后，便跟罗先天往太姥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