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细丝般的雨滴接连不断落下,打落在窗台,荡漾出阵阵回响。
这是一栋豪华的别墅,它坐落于城市外围的孤寂之处,来往几乎没有行人。
在这雨声沥沥的夜晚,更是凸显几分寂寥之感。
别墅傍湖而建,其后更是一片静谧的山林,那里树木丛生,环境也算悠然自得。感觉如果是晴天的话,这会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不过此时此刻,这里已然是无边的沉默。
别墅里的灯光几近全部熄灭,只有余下一盏还在摇摇欲坠。
卫生间是那唯一亮着的房间。这时,一位英俊的少年从那里走出。
“呼。”
解决完内急后,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的目光移向身旁一扇紧闭的门。
那里面是一直都与自己关系不太好的父母。他们每天总会因为各种观念不和的琐事与自己起争执,以至于大家的关系闹得非常不愉快。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少年狠狠地瞪了大门一眼,转身离开。
他踮起脚尖,不带一丝声响地走到偏僻的角落处。
那里还有一个房间,它窄小而孤单,不起眼到许多来到这里拜访的客人都对其视而不见。
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这个房间属于少年的妹妹。
他的妹妹,也是这个家庭矛盾不断的主要原因。
在少年看来,产生矛盾的原因是如此的可笑——不知为何,从妹妹出生起,父母就一直认为她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她是一直都不被待见的。
孤独的小女孩,被暗地里禁止与人有过多的接触,甚至在学校都已经请了好几年病假了。
少年一直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在他看来,父母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蛊惑,才会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放到妹妹头上。
毕竟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他也没有从妹妹身上看到任何能被称为灾厄的征兆。
对少年来说,妹妹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没有之一。
毕竟,妹妹是家中对他最好的人,而作为哥哥,于公于私都应该去维护她吧?
在其他人的眼里,他是天之骄子,未来的继承人,是金贵的人物。当大家督导要他一直摆出上流人士的姿态时,少年总会感到不耐烦。
也只有妹妹会理解他,毕竟在这位比他小上几岁的,姑且算是时代相近的女孩面前,不需要总是装出一副虚伪的模样。
想起那些竭力伪装的,引人厌恶的嘴脸,少年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从明天开始,以后你就搬出去住吧,我们在乡下有一套旧房子,虽然荒废了一段时间,但住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是少年父亲惺惺作态的声音。
当时他刚好经过妹妹的房间,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这样一段话。
“毕竟时限差不多也快到了,你也不会想影响我们,影响你的哥哥,对吧?”
“可是,我……”
屋子内的另一个声音响起,给人一种细若游丝的感觉,动听而又柔弱。
“不要再犹豫了!爸爸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父亲的态度变得愈发严厉:“我之前提醒过你的是不是忘了?”
“没有,没有忘。”
“那就按我说的做吧。”
父亲没有再给她拒绝的余地:“等会我会告诉你哥哥,说你以后要到其他城市读书,你记得配合一下。”
“好……”
她答应下来,只是声音中更多了几分哽咽。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门外的少年一字不剩地听完了这段对话,他难得地忍住了自己的冲动,默默走开。
以至于在这之后发生的事,他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自己是在那天晚饭时与父母大吵了一架,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出去那般。
妹妹那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无助与恐惧爬满了她的全身。
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一些恶毒的脏话,这场争吵就像是在这个家庭十多年以来,那株扭曲的幼苗所结出的果实。
虽然最后以妹妹的劝架告终,但大家还是不欢而散。
看见进入房间前妹妹脸上担忧的神情,少年总感觉有些不放心,决定去安慰她一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就和你一起回乡下住!”
想要在她面前摆出说这种“一切有我”的姿态。
因此,趁着夜半时分,他走到了妹妹房间门前。
他清楚,每到下雨的夜晚,妹妹的行为就会有些古怪。那时她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声不吭地度过漫漫长夜。
而从第二天眼眶旁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来,她应该是一夜未眠的。
所以,怀着开导的准备,少年掏出了钥匙——这是他请开锁师傅到家里偷偷佩的。
虽说这种行为并不值得提倡,但少年认为相对来说,自己更不能忍受妹妹在房间里暗自哀伤。
特别是这般漂浮着好些惆怅的雨夜。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大门缓缓打开。
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嘭!”
雷声轰鸣。
.
.
.
鲜血径直从手臂上流下,滴到地板上,染成了玫瑰般妖艳的红,再向四周蔓延开去。
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无力与绝望。
本为银色的刀子沾满了血液,如同一条细长的红色毒蛇在不断飞舞着。
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
洛晨星猛地从床上弹起,此时的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更是在疯狂地跳动着。
“又是这个梦吗……”他感觉大脑有些沉甸甸的,时不时传来几阵眩晕感。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折磨着他的梦魇。随着时光的流逝,不但没有丝毫褪去,反而更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只要闭上双眼,仿佛就能看见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瘦小身影。
这幅画面就像一把尖锥,狠狠地扎在洛晨星心中。
对于人这种生物来说,有些事也许是一生无法忘却的。
“呼。”洛晨星深吸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城市里的车水马龙早已褪去,坚守着的唯有一排排整齐的路灯,以及灯下昏倒的酒鬼与睡在路边的流浪汉们。
当然,时不时还会有汽车或摩托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伴随着几声社会青年的欢呼,出现在这一片宁静里。
静谧的夜里,这世上各个角落都仍在发生着各种令人遐想连篇的事。
唯一永恒的,似乎只有那片璀璨星空。
恒久的,闪耀着的漫天星斗,凝视着这个世界。
洛晨星向窗外看去,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正位于这个城市南边的山腰处,虽然位置不算很好,楼高只有两层,房子内部更是不大,但处于这个城市里较高的角落,可以窥见的东西也不在少数。
他在这里开了一间咖啡馆,店面不大,店门口处的花瓶种了几朵小花,装修风格也非常质朴,每当配合上太阳初升时的几缕光芒,第一眼看上去倒有几分清新淡雅之感。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开咖啡店啊?”几乎每个来客都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尽管经常有人在这座假山附近游玩,但真正选择定居在这里的人还是少之又少。那些林荫小路与参天大树,春季的万物生长与秋天叶子飘落汇聚成黄金般的场景,只是适合为约会的情侣之间营造气氛与为旅行之人增加些许见闻而已。
除了清修的和尚之类的,应该不会多少人把家与店铺确立在这里吧?
与此刚好相反的是,在山脚处倒是开着好些规模较小的店铺,不过大都是卖一些纪念品、特产之类的东西,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出售烟花、许愿灯的老头在卖力地招揽着顾客。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游玩者而准备好的。
不过在此时此刻,这山上自然是空无一人,就连往昔山脚熙熙攘攘的小街只留下了一阵沉默。
洛晨星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这么多年以来,这已经是他的常用手段了——只要半夜被噩梦惊醒,就干脆熬夜到天亮。
是对梦魇的惧怕吗?他自己或许也说不清楚。
打开收音机,电台此时正播放着英文歌,大概是信号不好的缘故,歌声断断续续的,收音机也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不过只要稍加辨认,很快能听出应该是一首很熟悉的歌曲,只是一时间叫不上名字罢了。
这种时候做些什么好呢?
洛晨星泡好咖啡,细细嘬了一口,目光自然移向窗外。
刹那间,外面似乎闪过一道紫光。而恰逢其时的,光芒正好从他的眼角掠过。
“嗯?”如果是平时,他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但这次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他又正好闲着无所事事,所以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眼睛贴近了窗户。
窗外是漆黑无比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林间的树木枝叶被微风吹拂得阵阵摇晃。打开窗户,“沙沙”的风声掠过耳旁,演奏着属于大自然的乐曲。
洛晨星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扫兴,右手端起咖啡,再次认真品尝起来。咖啡微苦,使得他下意识地稍稍皱起眉头。
“那是?”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
把脑袋探出窗户,洛晨星轻揉双眼,认真地观察起周边的环境。
直到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似乎躺着什么。
但在夜晚,可看不太清楚那里的状况。
“这……”他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看这轮廓的大小,难道是什么野兽?
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稍大一些的动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
就像那些侦探小说里所描述的,杀人凶手将被害者抛尸山野。
不过这种事与自己并无关联,似乎也没有必要特意去看一眼。
更何况要是卷入什么事端就更麻烦了。
这是一直以来洛晨星的处世法则:所有无法与自身构成直接因果的事物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样的观点与他家庭的影响有很大的关系。这是那对竭力追求利益的夫妇所教会他们儿子的。
洛晨星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轻轻地带上窗户,那呼啸着的风声立即就隐没不见。
他微微颔首,即使隔着一层窗户,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满天星斗,听见几阵呼呼作响的风声。
再次品味起手中的咖啡,洛晨星漫步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
由勃朗特小姐所著的《呼啸山庄》,书中所描述的复仇故事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上次看到哪里来着?”洛晨星自言自语着,“应该有一半了吧?”
他默默地翻起了书。
随着一次次纸张掠过的声音,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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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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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之地。
万千片黑色羽毛正漫天飞舞着。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死寂的气息。
这是没有太阳的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是无边的绝望。
人们半跪在地上。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面具上别着一根黑羽。
王站在高处。
“把人带回来。”
流星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