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姐,这是我新制的机关鸢,能载人飞好远呢。”
天还未亮,一个十五来岁的俊朗少年便早早爬上了剑书阁的屋顶,此刻,他的手里正拿一只木鸢。
木鸢长约五尺,只是鸢身并不大,仅占了机身长度的十之有六而已,那三尺的巨翼看着倒是真有载人飞好远的力量。
“太子殿下,莫要叫我师姐,论辈份倒是我要叫你一声小师叔呢。”
屋下那个穿着白色衣裙,身姿绰约的苏姓女子,用她的芊芊玉指掩面轻笑道。
这太子殿下已来御剑灵宗两月,剑术方面的造诣尚未显山露水,这精通机关术的消息倒是人尽皆知了。
“殿下,快快下来,若是让仙尊知道你又在摆弄机关术,你定免不了又要受一顿责罚。”
看着站在屋顶上意气风发,满脸兴奋的小师叔,苏绊心突然想起了七日前少年才因聚众讲解机关术,被罚在思过崖思过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宗门定下了悬赏,若有人发现太子殿下私下摆弄机关术,举报者,奖励一个月的修炼资源。
听见“责罚”二字,常无忧脸色微微一变,不得不说,被罚思过崖的那几天是他这一辈子最不愿回想起的经历。
念及利害之处,常无忧只好无奈地跃回了地面。
“嘻嘻,走吧小师叔,咱们还是练剑去吧。”看见少年那郁闷至极的小表情,苏绊心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又觉得这般的孩子心性很是可爱,于是她又摸了摸常无忧的头,以示安慰。
“绊心姐姐,你还是叫我无忧吧,叫我小师叔总觉得怪怪的。”捡起被搁置在地上的铁剑,常无忧不好意思地说道。
虽然常无忧的师傅和苏绊心师傅的师傅同辈,叫他小师叔也没有错,但被年长者这么叫,他总觉得好像占了对方便宜。
“那可不行,宗内辈份严明,要是被我师傅知道了你叫我姐姐,我直呼你名字,我一定会被骂的。”
苏绊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这样吧,你叫我小师叔,我叫你绊心姐姐,咱们各叫各的,这样总行了吧。”
常无忧倒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于是提议道。
苏绊心倒是没想到常无忧对一个称呼会如此执着,不由得感慨这玄南国太子殿下还真是待人亲切,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顺着他吧,苏绊心想着,这太子殿下可真讨人喜欢。
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小师叔的吧。”
——
“唰,唰。”
初晨,御剑灵宗内便传来了阵阵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御剑灵宗作为玄南国最大的宗门,内门弟子三千,外门弟子更是以万计,因此这早晨练剑的场面甚是壮大。
不过十二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是不用与一般弟子一样来练晨剑的,他们往往有自己单独练剑的地方。
以常无忧的身份其实也不用来的,毕竟他师傅可不是一般人。
常无忧的师傅名叫付清月,乃当今天下第一剑仙,她在宗内的辈分还要比十二长老高一辈,所以众弟子一般称呼她仙尊。
在他成为付清月徒弟前之前,付清月还从未收过徒,也不知道娘亲和付剑仙是什么交情,让自己成了这种人物的唯一亲传弟子。
娘亲也曾说过,能让他这玄南国太子拜师的,天下唯其一人尔。
想起娘亲,常无忧有些落寞,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娘亲过得还好吗。
“窥天剑法第一式,忘情。”
“摒弃心中一切杂念,忘却七情,将六脉之灵气引于剑锋之上,再凝神刺出。”
高台上,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人正向今年新收的弟子们展示剑法。
只见他目光冷冽,长剑在其手上翻转。当他刺出那一剑时,立在二十米开外的木桩瞬时四分五裂。
下面传来一阵惊叹。
前些日子所授的都是些锻体的剑法,仅停留在以剑肉搏的阶段,弟子们学习起来总是兴趣乏乏。
今日观剑气之术的威力,众人便来了兴致,同时心中感叹总算是要跨入剑修的门槛。
常无忧倒是十分平静,当周围的人都在互相讨论时,只他一人静静立在原地,目光不时流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苏绊心看着小师叔这幅样子,心生好奇,问道:“小师叔你在想什么呢?”
“我娘亲曾对我说过,她为我取名无忧,是希望我此生无所忧虑,并要我记住有情方可无忧。但今日所学窥天剑法,第一式名为忘情,教我弃情而施剑,却是与我这十五年的信条相悖。”
常无忧苦笑着摇头,其实这十五年来他一直没能理解为什么有情才能无忧,难道不是无情才能无忧吗?
无情方才无所顾忌,有情总会有所牵绊,有牵绊又怎能无忧。
这个问题让苏绊心有些犯难,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只比常无忧早入御剑灵宗半年而已。
“施剑时忘情,并非无情。”
就在常无忧和苏绊心两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刚才高台上那位中年人向他们两人不徐不慢地走来。
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息,与刚才在高台上施剑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苏绊心见到这中年男子,抱拳施礼道:“陈师兄好。”
“苏师妹,二长老不在的这些天可也要好生学习剑法。”男子笑道,如同是父亲在对女儿说教一般。
苏绊心点头回应,而男子说完,又看向了常无忧。
“剑道非无情道,小师叔莫要着相了。”
中年男子名为陈君玄,是大长老的首席弟子,本月该他轮值为新弟子授课。
陈君玄平日都在闭关,很少在外走动,常无忧也只在初入宗门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谢君玄叔指导。”常无忧对他同样是以年长者相待。
经陈君玄这么一点拨,常无忧总算理解了一些,当然,不是理解无忧究竟是要人有情还是无情,是理解了“施剑时忘情”这句话。
所谓君子不器,施剑忘情也只是一种让剑法威力更大化的手段,施剑的目的非是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