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岛,我的家乡,听闻曾经是樱花繁华的人间天堂。然而一-次次核变使这变成了炼狱。当人们都逃离地表,躲到高空中,这里就只剩下地狱的恶魔。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受到上帝的青睐,我们被称作“遗民”,是被神抛弃的人们,但这对我们已经无关紧要了。说来也是;可笑,广阔的大地统统是“遗民”的领地,我们本不需要仰望高空,可是在这贫瘠又危机四伏的核废土上,生存也是奢望。
我,上尺岗吉,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继承了家族的渔业。辐射带来的基因影响,在几代人中彻底改变了“遗民”的样貌,但无法改变我们求生的本能。我们人人都不在相同,但又相同,双头四手,六目七足,已经是常态,我们彼此之间却不存在那些高层人的歧视,我们相互帮助。四手可以帮助无手,六目可以帮助盲人,高层人视我们为地狱的魔鬼,而我们却将这些变异当做上帝最后的馈赠,这是我们最后可以与这土地上的恶劣抗衡的。
我像往常一样,出海捕鱼,紫色的霞光映在碧绿的海水上,讲不出名的白鸟在空中翱翔,不经意间却有几只落入海中,被一层黑油般的海浪卷去,无了踪影。不时,天上的浮岛夺取了太阳的暖光,天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仿佛日食,海里的鱼儿纷纷越出水面。我急忙用四只大小不一的手混乱地配合,三俩张渔网抛出,网住乱七八糟的鱼鸟和垃圾,双腿和后脊紧紧贴在破船的夹板,扭曲的脖子也不断发力上下翻转起来,我平日里不多用视力,这“日食”对我影响不大,但对这鱼鸟影响颇大,他们明显比平日里暴躁得多,我更觉乏力,恨不得将五根舌头都伸出扯住渔网。今天是满载而归,我心想。突然一一个渔网破裂,鱼鸟泄出,我险些翻入海中,小船也开始摇晃,我却不肯松开握紧渔网的手。我绝不能空手而归,不能。我伸出舌头,瞪大眼,青筋都暴在每个手指上,心跳加剧,汗水从我的两缕紫发中流下。手臂放佛都要被撕碎,后脊和双脚与夹板也要摩出火花。终于浮岛移开了,紫光又一次出现,鱼鸟也稍有恢复,不再狂躁。我收了网,望向高空的紫阳,却见那浮岛处飘出几架飞机,直达海岸。我无其他多想,无非是高层人来进行一下毫无意义的勘察,伪善地留下一些空口帮助。他们的虚假从眼神中将不难看出,是那种看牲畜的眼神,那种蔑视的眼神。现在想起来就让人厌恶,但也无妨,这满载而归的喜悦早已战胜了一切,这一次回归够避难营大伙们几日的消耗了。
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带着丰收归岸。这里却没有往日的喧闹的人群等待,想必是被高层人的飞机吸引去了。我独自一人四只手拖着沉重的网继续走进营地。奇怪的是,营地里的人已不见了踪影,难道是刚才的飞机?我不敢多想,抛下鱼,抬起后脊,迈着两条长短;不一的腿疯狂跑去。
营帐里早是人去楼空。
“细川君!铭子!你们在哪?”我疯狂地嘶吼,像一只抓河马的狮子。
“上尺君,是,是,是你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是细川君,但听声音他可能已经奄奄- -息了。
“细川君,你怎么了?”我顺着声音找到了他,他胸前的手掌已经被子弹打得碎烂,三条断腿流出鲜血浸红了地板,脖颈上的眼睛已经肿胀得**,他看到我走来,费力地抬起他仅剩下的一只手,张开沾血的手掌,漏出一块破布。我起初没有理会那破布而是期望他说出些什么,
“上尺君,上尺,........这”他瞪大脸上和脖颈.上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破布,不再说话了,我不敢相信,他走了,并没有他们说得那样安详。我用四只手默默盖住了他所有的眼睛,拿出那块破布,上面只是三个字母:
“I.C.U.”
荧黄的字迹绣在黑色的优质布料.上沾染着细川君的血,我恨,恨那群上层人的什么I.U.C.,恨那些上层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恨这空中的一切,抛弃我们,蔑视我们,甚至现在来践踏我们的生命。
突然一阵巨响从外传来,我拉开营帐的门帘,两架飞机徐徐离开海岸飞向远方的浮岛,机翼上赫然印着I.C.U.的大字。
愤怒淹没了我,我握紧拳头暗暗发誓,定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失去人性、不配称作人的人彻底消灭,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