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阿莫斯所说,他们前脚进入病房,后脚郑银便从墙壁里出现,顺带着还拖出一辆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餐车。
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伤势已经没有问题,那么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帮助你调养身体。之前放纵你吃喝是为了调整你的精神状况,并且我也只是被请来治疗,不对你全权负责。现在情况变化,至少半年内,你都需要注意饮食。”
海思珀面如死灰,她可没想到她顶了个前任魔王的名头后还要被管吃管喝。
郑银又看向阿莫斯:“你先出去一下。”
阿莫斯似乎也是被那食物的诡异气味震慑到了。他给了海思珀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抬脚出门,海思珀还听见上锁的声音。
她怎么没发现这小王子是这种人!海思珀在心里咆哮。她不是已经跟着他回来了吗,这事儿还兴先斩后奏吗?
郑银表示她已经向阿莫斯了解了情况,申请也已经通过,只是她和阿莫斯最近都无法联系到赫尔达,于是她最近也无法推掉其他工作专心对付海思珀。
海思珀抹了把汗,心想她虽爱美人,但独独盯着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联系不上赫尔达吗?”饭间,海思珀啃着青菜,问。
“据说是前往有私人结界的森林考察了,联络法术和地精都给不出消息。”
海思珀挑挑眉:“这可算不上好事,就我所知,这种情况不常见吧?亚锡隆周围有哪些地方能让魔王的法术失效?”
郑银:“几乎没有。”
“那也就是说……”海思珀从碗里抬出头来,若有所思,“你能告诉我她实际上去了哪里吗?”
郑银摇摇头,又补上一句:“我也不知道。”
“那么你知道亲卫队或者其他军队最近向什么方向流动吗?”
“这种事情我自然不清楚,赫尔达不在时,阿莫斯能够掌握的军队也是少部分,但是……”郑银也握住自己那本宝贝一样的书,思考片刻,回答,“阿莫斯最后一次与她联络上,还是你刚刚被召唤的晚上。”
她捏着下巴:“这样啊,我大概清楚了。”
随后她的目光又变得八卦起来:“听你说的,你真的很不信任阿莫斯?”
“不算。我只是因为赫尔达于我有恩,才在这个国家久住。其他人如何,我也不在乎。”郑银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杯茶,优雅地抿了一口。
这种事海思珀大概也能猜出来。自万国结界以东而来的精灵本就稀少,大多数人还因为历史上的迫害,是天生的独行侠,不合群也不乐意与人接触。郑银已经算是她见过最好说话的精灵了,想必也是多亏了赫尔达。
“那你在这儿岂不是没什么熟人,这多无聊啊,”海思珀靠近对方,刻意说得亲昵,“你看看再过点日子,我能不能当你第二个知心好友啊。”
郑银像是被她恶心到了,神色微变,还朝窗户那边挪了几厘米。
她双眼微微眯起,低声说:“……我见过你。海思珀·沃克。”
海思珀有些意外——倒不是奇怪对方知道自己,毕竟她自觉还是挺有名气的。前往西方讨伐巨龙近十载,回程扫除赤龙碎片又是好几年。她停留的国家算是包揽了万国结界以西的大部,有人见过她也正常。
但郑银一直以来都是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看不出竟然早已认出了她。
房间中一时只剩下沉默,海思珀回过神来,挠挠头,笑嘻嘻地说:“嘿嘿,你看我这又没纸笔,也给你签不了名,不如大美女……”
但在她回忆的时候,郑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双腿修长,不过一跨步便到了海思珀床边。
她陡地靠近了海思珀:“事先说明,我不知道为什么赫尔达和阿莫斯召唤出来的‘奥罗拉’会是你。但我在做奴隶时见过你,那时候你站在城墙上,永远不笑。”
海思珀这才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比她高上不少,更别提现在她还窝在床上,压力更添几分。
“害,旧事莫重提旧事莫重提。”海思珀咕噜咕噜从另一边滚下床,摆着手说:“那都是什么中二期黑历史了,听着就怪不好意思的。”
郑银瞥了她一眼,起身回座,也没再说什么。
半晌,外面天色变化,像是有暴雨来临。郑银带着餐车消失在墙壁里,海思珀无所事事,便从阿莫斯给她带的严肃书籍里扒拉出一本尚且有点意思的小说,坐在窗边读起来。
这本书的作者小有名气,但是极爱换笔名。海思珀追过他好几本小说,用词古朴但表达得十分风趣,特色十足。比方说她现在看的这本,说是魔法入门案例,但实际上就是本各国稀罕事件集,下至屎尿屁上至皇室秘闻,令人大开眼界。且不说文笔如何,至少见识是牛的。
傍晚,阿莫斯准时敲响房门,海思珀早有了困意,头一点一点地开了门。
哪知阿莫斯并没有带来她期待的大餐,而是颇为抱歉地表示郑银忙着处理她师门那边的事情,盯住海思珀去食堂点些清淡的东西。
“务必要有时令蔬菜和清汤,医生是这么说的。”阿莫斯有些尴尬。
海思珀关心的倒是其他事:“这儿有食堂?怎么不早说?”
阿莫斯走在她前面,侧过头说:“疗养院本身住户不多,但周围有个孤儿院,因为里面的孩子身份都比较敏感,所以在这边用餐。您应该还没见过他们,这附近的布置了不少致幻的结界,除了我、医生,还有那几位神出鬼没的幽灵前辈,都无法靠近您的住处。”
海思珀还有点困,于是也懒得再追问。她和阿莫斯经过长廊,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才过六点便已昏黑。
在昏暗的光线下,阿莫斯的脸色显得越发糟糕。
“你最近似乎也没休息好,真不打算先把我的事情放一边吗?”
“在母亲回来之前,我是怎么都要为您的事情负责的。”阿莫斯笑笑。
“哎哟,多大的人了就想着负责。”海思珀的语气很是欠揍。
“……”忽然间,阿莫斯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小花园中的假山,落到不远处的桦树林里。
海思珀心不在焉,差点撞到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
阿莫斯似乎非常疑惑:“那里……是烧起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询问似地看向海思珀。
海思珀扫了一眼,回答:“没有,外面不是还在下雨吗?”
阿莫斯按了按太阳穴,自言自语:“可能我确实需要休息……今天看到戴维叔叔也是那样……”
海思珀心中涌出不好地预感。
她再次看向阿莫斯所指的方向,那里并未有烟雾或是橘色的火光……等等,戴维身上也有?
心中警铃大作,她顾不得再捉弄这个小孩儿,迅速默念共享视野的魔法咒语。
阿莫斯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转过身,张大嘴巴:“您果然……”
但她预想中的魔力反应并未出现。
“我×!”
来不及追究为什么无法施展法术了,她直接抓住阿莫斯的手腕,大声问道:“你看到的火焰是不是红得出奇?是不是包裹在灵体的表面?”
此时闪电从地平线上生长开来,狂风大作,她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
海思珀抓紧阿莫斯,冲进林中,雨势骤然增大,打在她身上。
她沿着上午的路线奔跑,阿莫斯被她拉扯着,似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
然而很快他便看到,他视线中火光的来源——上午那位“常输将军”端坐在石椅上,他面容扭曲,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他张着嘴,似乎要求救,但却无法发声。
“阿莫斯,告诉我,你看得清楚他身上的火焰吗?”
“我肯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眼中似乎能映出那火焰,明明上午还是微弱到甚至会被忽略的火苗,仅仅在对方胸口处燃烧,但现在它爬满幽灵的全身,如同红色的液体般包裹着灵魂。
阿莫斯攥紧了拳头,微微发抖。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种无论是书本上还是赫尔达的口中都无从获得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