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头发跟鸡窝似的,还硬邦邦的,就差来两只鸟筑巢了,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嘿嘿,那老刘你当砍树一样剃吧,没区别。”
老人的名字不清楚,只知道来的客人都称呼他为老刘,于是林因也这般称呼他了。
林因和老人很熟,基本上每次剃头发都是到他这来照顾他的生意,但由于他基本上几个月都不会剪一次,所以也谈不上照顾。
“哟,老刘,你这小地方怎么还摆上大电视了?有钱啊你。”老刘正闷头给林因披上遮挡的塑衣,一听这话,马上否定。
老人说的是事实,面前的平面水晶大电视看起来很气派,但也占了不小的空间,现在都讲究个隐藏式家居,需要的时候才会从天花板或者墙壁又或者地板冒出来,这大电视都可以称得上是老古董了。
“哈,那敢情是我老土了,跟不上时代了。”林因自嘲道,神色有些微妙。
这时,电视的画面从广告一转,变成了一道兽爪形状的图标,这图标现在几乎是家喻户晓,它是蜕变的游戏标志。
下一秒,刻印在大地中的爪痕被一只巨大的脚掌踩过,镜头一转,以一种俯视的角度望向脚掌的主人——陨石哥利亚。
即使是用过时的方形的电视观看,也能感觉到哥利亚那几乎穿透屏幕的威压和恐怖感。
哥利亚是全能型的怪兽,全能的意思就是没有短板,却也没有太过突出的优势,虽然在普通玩家群体中不是特别受欢迎,但在职业赛场上,没有短板就意味着不容易被针对和压制,在水平对等的情况下,不会因为猎人的套路而陷入毫无机会的情况,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稳。
在祥瑞战队队长被曝作弊而禁赛之后,进攻型和特种型的怪兽出场率就越来越低,其他职业选手的怪兽做不到林因那样恐怖的压制力便只能选择一些容错率高的怪兽,这也间接导致了猎人与怪兽的对决比赛观赏性有所下降。
不少观众开始怀念起林因出战的比赛,但怀念归怀念,作弊是每一个电竞人所坚决唾弃的,所以事情曝光后,网络上没有多少人为林因说话,大多是难以入耳的咒骂。
“最近几个年轻顾客说我这里太闷了,他们建议我放个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在这,所以我就去买了个二手便宜电视。”老刘勉强地使力剪断手中的一缕头发,发丝飘落在林因的肩膀上,继而滑落到地板。
“他们还说我这里的装饰挺有废土风格的,以后会是常客。”
“啥是废土?”
老刘修剪头发的手顿了顿,满是皱纹的脸上表现出诧异的神情。“不是吧,你连废土都不知道?朋克呢?这总知道吧。”
林因尴尬地摇摇头,要不是老刘暂时停止了修剪,这一摇头怕是剪刀要戳进他的脑袋。
“啧啧,说你老土还真是的,你真的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吗?”老刘是个老顽童,他操起旁边支架上的一个镜子,像是作放大镜一样对着林因。
“嘿呀,凑老头!那你给我说说,啥叫朋克!”林因有些不服气。
老刘把他的头掰扯看向店门口,指着外面。“你看外面,你能看到啥?”
“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灯管和掉了漆的小巷墙壁。”
“不是叫你看这个!透过墙壁看街道。”
“透个屁,我又不是透视眼。”林因被老刘这无厘头的问话惹得有些头疼。
“对洛!你这骂的就有朋克的语调了。”老刘神态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这回完全像是一个疯子科学家了。
“你平时逛街看到的,随便哪个纹身的年轻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大吼出声的,又或者当街骂娘的,那就朋克。”
林因微微张开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就是朋克!”而后他又瞬间变脸似的呸了一声。
“屁嘞,听你这老头讲话人都要魔怔,闭嘴给我剪头。”
老刘嘟嘟囔囔地不再说话,埋头开始研究怎么砍下林因头顶这一片交缠错根的“树林”。
林因难得落的一片清净,但他马上又有一丝后悔,因为他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眼袋因睡眠不足而发灰发黑,下巴隐隐有了双层的颓废男人脸。
他看着镜子,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
明明只是五年前的事,为什么像是过了好久呢。
林因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是从冬眠仓中苏醒的,醒来的第一眼,护工人员第一时间就让他照镜子。
光滑的镜面,镜子中男人的脸是消瘦的,且极度陌生。
更戏剧性的是,他失去了冬眠之前的记忆,并且也完全查不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资料,苏醒之后他的财产,只有那一张初始等级的怪兽卡。
兹——兹——
电动剃刀的马达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打断了林因的回忆。
他的视野重新聚焦、清晰起来,浮现在眼前镜子里那一端的是一位短发男人,头颅双侧边被剪到只剩薄薄一层,额头前的刘海像黑锅盖一样平整地能当膛线。
“完成,你现在看起来更像囚犯而不是逃犯了。”老刘抱着自豪的微笑,胡子铺开,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一开一合。
“你给客人剪完都会说上这么一句是吧?”
“只对你这么说,毕竟你爱来不来。”
“狗屎!”
林因骂骂咧咧地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朝下往角落桌子上的仪器一扫,一道“支付成功”的电子女音妩媚响起。
“两个月后再见罗~”
等他开着自驾共享汽车来到机场,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林因晃晃悠悠地跑到机场大厅,他甚至根本不用打电话,第一时间就望见了人流中那静静伫立的女子。
女人有着一道齐腰的漆黑长发和一双明艳动人的眼睛。她戴着口罩,棕色的大风衣穿在其身上也丝毫无法掩盖其婀娜的身姿。
她就是任轻烟。
她立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发丝垂下遮住小半边脸,眼眸半睁半闭,神色似乎有些困乏。周遭的人流都为她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处空腔,似乎是被她非凡气质所干扰的集体无意识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