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枪管热的太快了。”李林找空到通道里打了一桶水,打红的枪管拔下来直接扔进桶里泡着。这样类似淬火的效果会影响机枪的精度,但现在已经顾不得准不准的问题了。
动力装甲的头盔集成了简单的火控系统,士兵在操纵没有火控链接的枪械时,动力装甲的计算机会对枪械里的剩余子弹、枪械状态等进行统计,数据显示到头盔显示器上。
李林看显示,他一共发射了4664发12.7mm子弹,打死不知道多少突进级,也许二十只、也许三十只。数量没有意义,大概瞄准,扣动扳机就好。其实这时离萨米开机甲到这里支援刚刚半小时而已。
阵地上的所有人真正体会到度秒如年是什么感觉,之前的围困与轰炸兼职就是小儿科。
约翰军士死了。
大概五分钟前,一只战车级崩坏兽跳进阵地内,摆好姿势准备向通道内释放声波攻击。通道会放大战车级声波武器的破坏力,释放出来的几秒内,通道内的所有伤病都会毙命。
约翰第一个反应过来,用背后机械臂拎了两捆手榴弹冲向战车级。老天和这位英勇的战士开起玩笑,几只突击级崩坏兽插入到约翰与战车级之间,其中一只随意的向约翰挥动翅膀。
战士的身姿萎顿,跪倒在崩坏兽前,头颅处喷出一股血雾,洒落到几只最低级的突进级躯体上,雪白的崩坏兽配上鲜红的血珠,给人妖异的美感。
约翰军士是个好人,也是一名好军士,他一向照顾连队的新兵,连长也倚靠他才能如臂指使的指挥连队。如果他是在其他战场上阵亡,周围的战友肯定会哀伤一阵。
在这里,哀伤没有意义,很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不如下一个不是那就是下下个。
李林看到第二名战士向战车级跑去,这次成功了,“轰!”一名人类战士用自己的生命阻挡了崩坏兽的一次攻击,那只战车级的又前肢飞舞在空中,断口处也喷出雾气,是蓝色的。同样撒在几只突进级的躯体上。
红色配蓝色,是现在这片窄小的土地上的主色调。
跪倒在地的军士尸体,被冲击波像只破布娃娃一样扔在半空,砸到死亡圣殿级崩坏兽的破烂盾牌上。李林记住了约翰最后的位置,如果自己没变成尸体或者碎肉,会去专门帮他收殓尸体。
连长和几名连部士兵在洞口处帮萨米挂机炮炮弹,连长的左臂被截去一段,整个脸色煞白,双颊却透出不正常的红晕,这是失血较多的表现。
实验室内的资料显示,崩坏帝王是天命可以稳定控制的最高级崩坏兽,而且只能在实验室内以极慢的速度生产。
萨米杀死几只圣殿级后,紧接着进攻的崩坏兽中竟然有两头崩坏帝王,靠着萨米的重火力和士兵们的悍不畏死,连队勉强击倒了它们,而萨米耗尽了最后的反战车导弹。
被击倒崩坏帝王并没有使天命的攻击停歇,一波又一波的崩坏兽继续冲击着阵地,士兵们的生命以分钟为单位被消耗。
连长被崩坏帝王射出的尖刺扎穿前臂,对崩坏感染很有经验的他,迅速卸下手臂上附着的装甲,用匕首沿着肘关节把受伤前臂锯了下去。
理论上,没有手臂的动力装甲士兵可以继续用辅助的机械臂端枪战斗,连长也打算在下次必要的自杀攻击中用掉已经残疾的烂命。
谢伊硬把连长拉回通道,并让医生给他止血包扎。
医生让连长休息,连长哪是个闲得住的,看到退回通道补充弹药的机甲,凑过去给后勤班的士兵打下手。
医生无奈的看忙碌的连长,觉得应该想办法让他安静,于是他假装要汇报事情,请连长过来一下。
“我已经把伤员集中到后面的检查站,连长,谢伊说我们可以向通道内部撤退。”医生随手给连长加了针镇静剂。
自己下楼领弹药的李林看到镇静剂的型号和剂量,想说什么,又憋回去。其他战区自有他们的国情和传统,没必要太认真。
反正,就是活着回去,连长的军旅生涯到此为止,那剂量可以给牛注射,到人类体内绝对会造成神经病变。
“听谢伊的吧…”军用镇静剂起效很快,连长眼皮打架。
“连长,我必须这样做,否则截肢后的你会死。”
“都一样…不是吗?天上飞的有句话,今天是个去死的好日子,你可以问问李中尉…约翰…”李林不知道他说的“约翰”后面要接的话什么,但他知道连长和约翰的关系很好,在神州他们的关系会被称为“铁哥们”。
李林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就在他离开的几分钟,与他所在位置对称的别墅结构坍塌,让阵地失去三分之一的支援火力点。坍塌前逃出的几个士兵只能来李林这边。
这样下去,李林可以预见死亡将以分钟为单位到来。
萨米又出现在通道口,暂时压制了进攻的崩坏兽,机甲那靠匀质钢板堆出来的防御显得极为可靠,不像现代装甲单位靠复合装甲和反应装甲的取巧,纯金属装甲就是被在同一位置多次命中,防御也不会轻易崩溃。
表面上看,这台五十年代产的试作机已经千疮百孔。不过它那依旧活力四射的火神炮口说明,这大家伙还没到极限。
还在阵地上的五十多名士兵稍缓口气,有的停下射击检查起武器的疲劳情况,有的在瞄准崩坏兽的间隙可以喝口水。
一名面相略稚嫩的士兵蹲在楼梯口哭泣,他所在的班除他已经全员阵亡。
班长在被战车级踩死前,左手拉开集束手榴弹的所有保险,右手和机械臂协力,把年轻士兵扔到打空的弹药箱堆里。年轻士兵幸运的活到现在,但没人否认在哭的他是名战士。
他哭泣是因为,刚刚代理连长谢伊要求每班点到,年轻士兵代替他的班长答了到。
李林突然强烈的认为,这群士兵不该这么死去。
他想质问谢伊,“为什么连长和你都不让连队撤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