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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出自她的儿子:苏白埃巴尼亚口中。
她是一个寡妇,丈夫在他的儿子出生前就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她和儿子两人相依为命。
丈夫的去世,让阿姆玛尼把儿子看作希望的花一样比天还重,于是她把自己的孩子看作掌上明珠,端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供起来怕被偷了。
因此,从巴尼亚出生后一直到3岁前,阿姆玛尼一直抱着他——这个十世单传的婴儿。根本连放下也不放,吃饭睡觉洗澡出行,都时时刻刻地像抱着契可夫作品里那块凹凸不平的镜子一样抱着她的宝贝儿子。
等到巴尼亚稍微成长了一些后,这种溺爱更是变本加厉:无论是什么愿望,阿姆玛尼都会满足他,无论是什么想法,阿姆玛尼都会支持他,无论巴尼亚犯了什么错误,阿姆玛尼都会原谅他。
如果有人敢责备她的儿子,嚯啊!自己的孩子怎能受这种气!这时阿姆玛尼就会回以最尖酸的言辞和最恶毒的咒骂嘲讽和着无比的愤怒像飞刀一样丢回去:她不允许任何人批评她的儿子。即使真的是她的儿子错了,那也是别人错了。
但是,年幼的巴尼亚来了之后,只是不到五分钟,他把这些塑像几乎糟蹋殆尽:有的被掰掉头,有的被扯断胳膊,甚至有的直接被摔得稀巴烂,就仿佛一场惨忍的屠杀。从雕刻家房间出来的时候,巴尼亚神气得像全歼300斯巴达勇士,高傲踏过温泉关的波斯人一样。
总之,完好的所剩无几,这可是雕刻家迄今为止所有的心血,他企图找巴尼亚的母亲算账,但是阿姆玛尼却十分不以为然,而且语气听上去还好像觉得自己非常有理:
“孩子嘛!调皮嘛,原谅一下嘛!再说了,不就是个土坷拉吗!这有啥大不了的,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这小孩子可真是个小气鬼!都把我家孩子吓到了!”
雕刻家听到这些十分愤怒,一一列出这些雕塑的价钱,要求阿姆玛尼对这些逐一赔偿。
说完,她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气愤地摔门离开,走之前也不忘记咒骂他们的族谱几句,出门前巴尼亚还强行从完好的那几个里拿走了两个。亏伊的腿还是有点残疾,竟还走得那样得快!
虽然那两个最后也难逃劫难,但是阿姆玛尼却毫不在乎——孩子喜欢就好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巴尼亚稍微长大了一点,他还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字面意义)的生活,几乎他的一天除了考虑醒来、走路(有时连这个也不需要)、睡觉,剩下的全部由阿姆玛尼包办了。
上了学在学校,巴尼亚看到有人穿的东西用的东西比自己好,他会非常不高兴,回去就和母亲索要更好的。买!不买怎么满足孩子!不买还配当家长?
在学校,有人不小心轻轻碰了巴尼亚一下,他就不高兴,回去哭着喊着告诉母亲。骂!不骂的话怎么给孩子出气!不骂还配当家长?
在学校,巴尼亚犯了错误,被教师叫来家长,他就不高兴,叫来母亲为自己评理。闹!不闹的话怎么给孩子公平!不闹还配当家长?
就这样,巴尼亚和阿姆玛尼就成了学校的重点警惕对象:所有人都尽量离他在5米左右;不要和他对上眼光;只要不影响教学,他想干什么别管他。但是对于这种“隔离”政策,两人不仅不羞愧,反而以此为荣,觉得倍儿有面子,认为自己成为了受人尊敬的人物。
确实,是个“人物”。
然而这位人物其他事情,让人难以理解。
有一次在外边,巴尼亚和阿姆玛尼上街,巴尼亚看到有一位穿着美丽的少女,动物的本质情感让他忍不住狠狠摸了一把这位少女健康的大腿,猛退几步的少女惊魂未定,结果一看确实一个小屁孩干的!
愤怒的少女面红耳赤,把巴尼亚喊作“小流氓”并且说他“没有教养,不会做事。”
阿姆玛尼“腾”地一下生气了,咣铛咣铛地大踏步走了过去,指着少女的鼻孔,用最恶毒的词组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这个(罗马粗口)穿得就(罗马粗口)跟从事身体活计的娼家妇女一样不知廉耻,不就(罗马粗口)是为了让人摸的么?再说了,我们孩子(罗马粗口)摸你一下怎么了,你是(罗马粗口)能少块肉还是怎么得?就这么装得(罗马粗口)守身如玉呢,你其实就(罗马粗口)是个玩烂没人要的破鞋吧,你在这里装(罗马粗口)呢!”如此说着,还揪起少女的头发,像泼妇一样狠狠晃着少女,仿佛要把她生拔了才行。
直到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骂打到哭,自己也终于爽了,孩子也高兴了,阿姆玛尼这才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得意洋洋地带着巴尼亚大摇大摆地离开。
也就是从那之后,巴尼亚才这样有了一个意识:无论自己做什么母亲都会绝对为自己撑腰,无论自己认为什么母亲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无论自己做什么母亲都会绝对原谅自己。
他认为,这就是为所欲为吧!自己已经不会受到任何约束管制了,即使有,母亲也会为他去除掉这些让自己不快的制约。
换而言之,只要有母亲在,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
所以,他彻彻底底地解放了自己,不再隐藏自己的任何不满和性情。
首先,他把释放的对象选择了学校,他开始不听讲、不停接各种话茬、对老师同学恶语相向甚至动粗……到了最后,他干脆不准备念了,索性直接和阿姆玛尼说:“我不喜欢!不去了!”而阿姆玛尼竟然也答应了,毕竟她宝贝孩子的要求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于是他回到家里,继续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越到后来,阿姆玛尼的纵容就越来越难以理解,甚至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巴尼亚不想走路,她雇人背着他去各种地方;巴尼亚不想动饭,她自己拿勺子去一口一口喂;巴尼亚看剧的时候不喜欢吵闹,她把剧场直接包了下来……而看到什么无论多贵都要买,出入于酒馆、春院,一赌千金等,那都是他的正常操作了,无论怎么样,阿姆玛尼都不会责备他,甚至会表扬他!?“自己的孩子嘛~不原谅他难道要去原谅别人?”阿姆玛尼如是想。
这原于她那战死了的将军丈夫:罗马给了她们一笔数量不菲的抚慰金,外加上本家也是富庶之家,自然有不少钱。而这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巴尼亚的享乐之中。
但是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的,大象再大也总有一天会被蚂蚁吃掉,何况是一只老虎?所有他们家理所应当地也被败光,进入了经济危机。
从没有经历过没钱穷日子的巴尼亚对不能满足他生活花销的母亲十分生气,每天都没挂着好脸色。每次母亲说没钱时,他都会愤怒地回答:
“为什么不去取钱!”
可悲的巴尼亚,也许直到他死的时候也不知道,钱不是想取就可以取的,呜乎哀哉!
他的母亲,也开始四处借钱,开始是亲戚,然后是朋友……渐渐的,没人借给她了:都知道了这是不可能要回来的,她们无法偿还。
于是又是天天缩衣减食的生活,渐渐的,一天两天三天……巴尼亚忍受不了了,终于在一天他在吃饭时狠骂了安慰他的阿姆玛尼一顿,把桌子一把掀翻后摔门出去了。
在街上,他百般无赖地走着,看着自己曾经一抛千金的地方,心里痒痒的,但是一想到阿姆玛尼没有给他钱,失落又失望。走着走着,他看到一处角落的奴隶交易市场,看到那里出售的每一个奴隶都价格不菲,他心动了,快步走上前找回收奴隶的奴隶商人……
一群人破门而入,把正在收拾残局的阿姆玛尼吓了一跳,看到巴尼亚带着几个人进来,没等阿姆玛尼展开笑脸对他说什么,巴尼亚却先对着后面的人群说:
“就是她了,你们带走吧,看值多少钱?”
“500迪纳厄斯银币,不能再多了。”
“500就500吧!钱!”巴尼亚接过钱袋子颠量了几下,放在耳边听了听声音,又拿出一枚咬了一下,随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带走她吧。”
说完,两名大汉走上前,架起不知所以的阿姆玛尼准备离开,尽管阿姆玛尼再怎么挣扎咒骂,也无济于事。
在奴隶商人走之前,巴尼亚走到被五花大绑的阿姆玛尼面前,手里像是怕有人抢走他的钱一样,绷着青筋死死攥着手里的钱袋。他看着他的母亲,慢慢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缓缓地说:
“你,会原谅,我的吧,母 亲 ?”
……
至于阿姆玛尼的结局,余不知道,但是巴尼亚在最后,因为过于骄横,没过多久被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孩子一砖头掀翻了头盖骨,当场就咽了气。由于没有亲戚认领,也就草草埋了。
事后,当地总督以恶意杀人罪起诉他们和他们的家长,在法庭上,他们的家长满不在乎,理直气壮地说:
尼禄克劳狄乌斯(签名)
作者的话:
想不出什么骚话
说一个老问题:为什么一个罗马皇帝的叙事要用一种带有中国口癖口气的方式表达。
答:这不很简单吗?这就像吴老师在写《西游记》中师徒在国外吃得都是中餐一样。而且这样又可以给人一种在身边而又不在的熟悉陌生感。
挺好的……吧?
也请诸刀笔吏手下留情。以后就不加章节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