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破碎的墙壁内,海量的深渊基石们包围了一座名为“医疗中心”的建筑物。医疗中心院子内,二百余名宛如圣堂武士的武装士兵们包围了一名传奇魔法师。
景尚勇和士兵们需要一个解释。
然而,端木恭良从不解释。
“这孩子本来不用死的。”
端木恭良的手没有从陈年的身体中拔出,他握紧了陈年的心脏。
“你们不该把我的女妖基石……献给真理之貌的。”
“没有人能在擅自拿走我的东西后,还能活着。”
端木恭良阴沉地笑着。陈年体内的深渊源力以心脏为桥梁,汩汩流入端木恭良的体内。他终于等到这一刻。女妖基石本来是为他准备的进化材料,却无意间被第二魔物编队意外地截获并转交给了真理之貌成员——陈年的手中。
“看吧,士兵们!”
“为了弥补你们的错误,我不得不杀死帝国的英雄。”
“害死这孩子的不是我,是你们这些自作主张的士兵们!”
端木恭良手中的陈年,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出了灵魂一般。痛苦到无法呼喊求救,无力到无法挣扎反抗。
“兄弟们!保护陈老师!”
景尚勇做出了反应。他选择相信“为了守卫祖茂要塞而不惜牺牲自己”的陈年,而不是“没履行义务还企图杀死光荣的帝国士兵”的端木恭良。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
端木恭良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从地面上飞起,如同扔垃圾一般随手丢下了陈年。景尚勇慌忙接住被抛下的陈年。陈年没有死,但他心脏萎缩,流出了大量的鲜血。景尚勇连忙对陈年做了战场上的应急治疗。
陈年的意识清醒,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DURAKA!!!”
端木恭良飘忽到半空之中,对着深渊种族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团团包围了医疗中心的深渊基石们又一次发出相同声音的欢呼,独立于空中的深渊神子嘴角微微上扬。
看得出来,这位深渊种族的王者心情不错。
他扯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了迷雾之下所隐藏的真实。端木恭良皮肤呈现深渊种族特有的青白之色,浑身上下镌刻了繁复而奇妙的文身。随着他的身体逐渐吸收了陈年的深渊源力,这些文身逐渐地消失,又像是隐藏于他的皮肤下。一股不逊于深渊神子的压迫力席卷了整个祖茂要塞,深渊基石们狂乱地挥动它们的肢体,发出着不明意义的声响。
愚蠢之物在歌颂信仰,新神在等待加冕!
“(深渊语)久等了,加布冕下。”
端木恭良身体肃立,双手抱拳,左手在上,手心向下,从胸前向外平推,俯身约30度。随后起身,同时自然垂手。
圣龙帝国标准的“时揖”,流行于守旧派的贵族之间。在第二次魔导革命的打响后,类似“时揖”这种帝国的标准礼仪,被新兴的魔晶师阶层和开明的小贵族们归类于“旧礼仪”。对于端木恭良这种活了数个世纪、诞生于第二次魔导革命之前的传奇魔法师而言,“旧礼仪”已经融到了他的骨子里。
“(深渊语)能作为迎接端木冕下的特使,真是我的荣幸。”
神子加布用不太熟练的圣龙帝国礼节回了端木恭良一礼。神子加布看了眼地面上处于震惊的景尚勇等二百余人,冷漠地挥了挥手。来自深渊的污秽之物们放弃了防守姿态,转变成了之前攻击城墙时的疯狂之态,不惜代价地冲击前线中心。
“(深渊语)这点小事,不需你我出手。”
神子加布瞬间移动到端木恭良的身边。端木恭良先是心中一惊,随即心中浮现了数个世纪都不曾有的激动,仿佛找回了成为传奇魔法师之前,面对新知识时激动的心情。
——空间魔法竟然可以这样使用!
端木恭良内心激动。他不惜背叛人类,转化为深渊种族,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找回如今的这份求知欲。
“(深渊语)走吧,端木冕下。”
“(深渊语)我将为你开启时光之扉。”
神子加布用他的淡绿色十字巨剑在夜空中轻轻地一划,划出了一个混杂着空间与时间元素的入口——时光之扉。在逐渐明亮起来的空中,时光之扉显得并不起眼。
“(深渊语)荣耀尽归万神殿。”
“(深渊语)荣耀尽归万神殿。”
神子加布与端木恭良同时将拳头置于胸口,这一次的行礼方式是高等深渊种族之间的行礼方式。
……
“端木恭良,你辜负了帝国对你的信任!”
强大的魔力降临祖茂要塞,那是远超一般传奇魔法师的气势。在这强大气势的笼罩下,空气仿佛都液化,置身于其中的无论是人类,亦或是深渊基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前线医疗中心的屋顶,宽大的法师袍没有掩盖她凹凸有型的身材,面部覆盖的洁白面具给她增添了一分神秘感。
她是直属于皇族的传奇魔法师,被尊称为“白祭酒”。
神子加布面无表情,泛着靛蓝色荧光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将自己的十字剑从空中向着地面狠狠地插下,伴随着十字剑的落地,白祭酒的气势被粗暴地破坏。
神子加布向前一步,准备下场,但是被端木恭良阻拦。它没有坚持,对端木恭良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深渊语)我尊重你的想法。”
“(深渊语)光荣的决斗值得尊敬。”
它从地面上取回十字剑,站在了一旁。
“(深渊语)感谢你的宽容……可能会耽误点时间。”
端木恭良没有考虑过失败的情况,他的神色自信而从容,即便对手是四系传奇魔法师——白祭酒。
“白大人,请帮帮我们!”
景尚勇看到白祭酒丝毫没有帮助他们抵御和消灭深渊基石的打算,她的注意力全被端木恭良和深渊神子所吸引。
景尚勇看着自己部队不断地减员,心里着急。他不知道白祭酒在考虑什么,他只知道白祭酒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你们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所以……你们可以去死了。”
白祭酒的话如同寒冷的刀子,刺入了李尚勇和士兵们的心中。
“你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我们完成任务还要死?”
“你们传奇魔法师不是来支援我们的吗?去啊!去把这些该死的深渊基石全部消灭掉!”
“她不会和端木公一样……也背叛人类了吧。”
士兵们五花八门的声音弄得白女士心情烦躁,她掏出魔杖,魔杖的顶端嵌着传说中的刻印魔晶。她对着脚下甩出一个大魔导师级别的火系魔法,甚至都没花时间构建所需要的术图。她的脚下,正是李尚勇等人抵抗深渊基石们的所在之处。
她想要连同李尚勇等人一起消灭。
……
“(深渊语)这就是人类的传奇魔法师吗?”
“(深渊语)不,这是人类。”
端木恭良静静地看着人类的内讧,传奇魔法师屠杀人类士兵。他理解白祭酒的想法。在他们这个生命层次,任何世俗的约束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利益的联系。
“这样好吗?”
“会不好回去交差的。”
端木恭良看着不远处的白祭酒,语气戏谑。
“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白祭酒声音甜美,语气却如寒冰般冷漠无情,面具下的眼眸中透露出残忍的光芒。
“那就试试吧。”
端木恭良掏出了魔杖。
……
“都死了……”
前线医疗中心里,横尸遍野。血腥味混杂着烂果酒味,让人作呕。
传奇魔法师随手释放的火焰魔法,消灭了大量的深渊基石,反正在陈年的视野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任何深渊基石了。
景尚勇牺牲了,二百余名留守的士兵们也牺牲了,留他陈年在这里苟延残喘。
“兄弟们,委屈你们了……”
景尚勇和士兵们在生命的最后,保护住了无法动弹的陈年。他们将生存的希望留给了陈年,可惜,他们不知道陈年早已病入膏肓。
“女妖基石、帝国士兵、祖茂要塞……在你们的眼中都只是棋子吗?”
“深渊神子!端木恭良!白!”
“我曰你们妈!”
他能看见远方的天空,正在对峙的两个传奇魔法师和一旁的深渊神子。
陈年不关心结果,因为他就要死了。
在陈年看来,注定是一场狗咬狗的战斗。
“力量……力量啊……如果我能有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疲倦感来袭,失血过多加上心脏的超负荷让他支撑不下去了,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求生意志。
“好累啊……爱丽丝……”
“我来找你了。”
陈年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心底残留的是无奈、痛苦与遗憾。
远方,天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