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灯光下的自动贩卖机,她把手上的易拉罐丢进了垃圾桶里,那是一次准头漂亮的投掷,但是对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她把脚从中控台上放下来摆正自己的坐姿,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自从下雨开始,帕西就感觉自己有点心神不宁的,她倒不是对雨天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有什么偏见,只是今天她的直觉让她感觉很不好,甚至开车的时候出了错误,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作为一个多次在刀口舔血,多次在生死的边缘逃脱,活到现在的人而言,这种敏锐的直觉是值得依靠的对象。
但是在不好的预感实现之前,这只会给她带来难受的感觉,雨天的冷风吹过她微发热的脸颊,刚刚喝下去的啤酒,让她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了,听着雨声,懒散的靠在驾驶座的柔软的椅子上,这种微妙的安心的感觉让女人暂时感受到了些许的宁静。
帕西吸了吸鼻子,想要把不安感全部从内心甩出去。
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是怎么了,触景生情或者是过去内心的阴影,虽然表现的很坚强,但是自从她在西西里的老大被人砍了脑袋之后,她就很难再获得安全感,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敏感的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但是从结果来看,大多数都只是突然神经质的她想太多而已。
……她居然都开始想这些问题了。
女人手肘拄在车窗上,扶着额头,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差。
帕西啊帕西,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多愁善感,说出去可要笑死人了。
女人嘲笑着自己,将目光投向车外的街道。
这条街上现在连一个行人都没有,除了雨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就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要不还是找个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了。
打雷了。
沉闷的雷声从远方传来,就好像在宣告现在这阵急雨还能变得更大一点一样。
帕西从怀里摸出一盒香烟,将其中一根叼在嘴里,但是她想了想,又把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打火机放回到了车上的储藏箱里。
她缓慢的,绵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嘴里苦涩的味道,摇上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车灯刺破黑暗,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在雨幕中。
龙门,贫民窟,pm.8.36。
帕西重新回到了她们帮派所驻扎的楼房的那条街。
帕西透过车窗仰望着首领所在的楼层,透过模糊的雨幕还能看见房间内传出的白色灯光。
本来她不想回来的,这种天气直接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窝在沙发里喝啤酒看电视不比什么都来的舒服?可惜她不回来不行,有一份重要的文档落在车里了,当然,车不是她的,她自己的车还在维修厂没出来呢,因此这肯定是上一个开车的粗心大意落下的。
那是一份客户的名单,以及夹杂着的别的乱七八糟的情报。
为了明天不会被碎嘴子的二把手叨叨,顺道把自己从可能会发生的事故责任人的位置摘出去,帕西觉得还是今天花点时间过来送一趟比较好。
没准还能蹭个宵夜,今天晚上因为突如其来的阵雨,帕西想去夜市啤酒烤串的打算是彻底泡汤了,本来也没多饿,但是越想就越馋,现在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老大和二把手也不知道今天吃的啥,不过二把手嘴馋的很,有他在那肯定就有好吃的。
轿车顺畅的停在楼下,她轻哼着调子停好车,雨水已经快要漫过人行道了,帕西祈祷着一会下来的时候车不会被淹掉,把文件塞到装着武器的包里,拎着它打开了车门,用另一只手按下折叠伞的开关,膨胀的雨伞把雨水隔绝开来。
很冷。
车外寒冷的空气刺激的她的鼻腔有些发痒。
帕西抖了抖耳朵,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拎起背包的袋子踏出车门。
在这里能听到隐约的喊声,那是留守在门口的弟兄看电视的声音,通常他们就靠那台电视打发时间,最近最吸引人的就是卡西米尔竞技骑士的比赛复播,那造型奇怪的主持人极具特色的声音,即使听不太清楚也能隐约分辨出来。
她对着雨幕的另一端,这栋楼的入口招了招手,然后快步的走了过去,这雨大的伞已经快要没有作用了,等她跑到门口的时候,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靴子和裤脚。
今天的雨大的出奇,看起来像是要转成暴风雨的趋势,也不知道控制移动都市的那群人是怎么选的路线……
帕西腹诽着别人,站在门前抖了抖雨伞上的雨滴。
女人停下了抖着雨伞的手,她松开手掌,任由雨伞跌落在地上。
她不自觉的呲着牙,手上紧紧的握着那两把熟悉了多年的细剑。
铁质的大门虚掩着,只有站在这里才能注意到的,从门里传出来的气味,和身后的雨幕完全不同的味道。
那深入鼻腔的味道,那混合在潮湿雨水难闻的泥土味儿中的异常,正在这异常的夜晚不安分的刺激着她脑内的神经。
那是血。
血。
死亡的味道。
当女人几剑切开窗户外的防护栏杆,带着被暴雨淋湿的身体撞碎一楼的窗户闯进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只有男人死不瞑目的尸体。
大雨麻痹了她的感官,也同样捂住了她的视线,就连发现异常都后知后觉。
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了吗,现在就到了遭天谴的时候了。
一不留神老家都被人铲了,这可丢人丢大发了。
面无表情的女人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散开,僵硬的滴着水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人接,留在外围的值班人员的通讯全部失联,她把无法接通的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粗略的扫视过面前的场景。
这是威廉,今天晚上负责留守一楼的家伙,是个喜欢乌萨斯酒的酒鬼,但总是因为喝酒欠下别人钱,现在他倒是不用担心那些糟心的欠款了。
旁边的电视还在一如既往的播放着节目,尸体就瘫坐在对着门的墙边,胸腔凹陷,下巴和前胸都是喷出的血迹,红色从他身前一直延伸到门口,甚至在门口的墙上和天花板上都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痕迹。
不用凑过去都能看清楚,死的透透的。
而除了电视之外,这屋子的一切都乱成一团,被撞翻的桌子倒在地上,上面的食物酒瓶什么的洒在地上砸的满地玻璃渣。
断成两半的短剑就和那破烂的门一块躺在旁边,看起来就像是威廉在开门的时候被人一拳打飞到墙上了一样。
是别的帮派吗?趁着大雨的这个时机进行突袭?是谁?有这种胆量,也有足够强的人手……
帕西缓步凑到门口,除了电视的声音,她什么动静都听不到,无论是本该有的楼上的说话声还是往常大呼小叫打牌的那帮人的动静,现在什么都听不到,抛开电视的喧嚣,屋外的雨声之外只有一片寂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大是不是已经跟着二把手撤了?
女人在想袭击者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但是她更觉得,这像是个陷阱,就像是战场上守着伤员进行狙击的恶劣家伙一样,但是无论怎样,她都得上去看看。
在这间屋子的对面,就是保安室,墙上的交流窗口上满是血迹,帕西只能看见另一个人趴在变形的房门上的背部,垂下的脑袋形状扭曲满是血污,看起来像是什么钝器造成的致命伤。
是皮埃尔,今晚值班的另一个人,也是前几周和她一块在医院门口看别人热闹的家伙之一,现在他趴在那里,染红了他上衣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
血的气味还很新鲜。
帕西撇过头不去看他们,悄无声息的沿着走廊的阴影向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