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璃月港的城门,余灵珊站在人群的海洋中四处张望,眼中的市井繁华应接不暇。
人头攒动的海洋中,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有金发碧眼的异国旅者,有身披甲胄在街边维持秩序的千岩军,涌动的人群如同滚滚浪潮,裹挟着她前进,为她打开了璃月港空前盛世的画面。
街道两旁耸立着一栋栋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朱漆的红栏后,楼阁雅座间的达官贵人们举杯畅饮,欣赏着台上的艺伎们旋步而起的舞姿,琵琶演奏出的雅乐从楼阁中传来,与市井小贩的叫卖声相映成趣。
“尝尝万民堂的手艺。”
“百年正宗酒酿丸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来裕和茶馆饮茶听书了。”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鲜艳的霓裳花盛开在远处的山坡。
一片花瓣飘落到余灵珊的鼻尖。
香气扑鼻,她用手夹起,顺着花瓣飘落的方向看去。
街面上的人山人海中激起了一阵骚动,像层层叠浪一样,一波波涌来。
走在前面的重云突然回头,对清墟派的众弟子提醒道:“天街巡游就要开始了,诸位要是想得到仙官赐福,可得抓紧机会了。”
“天街巡游,赐福?”余灵珊一脸疑惑。
重云淡然地转过头去,不愿再赘述。
余道长走在众人前面,咳嗽了两声,“珊珊,别问那么多,待会人家怎么做,你就照做就是,这可是三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机缘。”
余灵珊跟在后头,默默点头。
又听最前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喊声:
“吉时已到,恭候仙人!”
街上的人群沸腾了。
一阵云雾笼罩了街道的上方,像是铺开了一道蓬松的白毯,只为了迎接最尊贵的上宾。
一位遗世而独立的绝美仙人踏着云毯走来。
蓝色的长发中伸出一对带着火纹的黑色麒麟角,旗袍中的连体黑丝衬托出唯妙的身姿。
“是救苦救难甘雨菩萨。”街面上的百姓们大呼,一个个就地跪拜开始磕头。
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
甘雨迈着交叉轻曼的步伐行走在云雾上,身后跟着一众前来巡游的众神与仙家。
她一边走着,手捧着一件装着清水的白玉盂,盆中清水中浮起了一片片清心花瓣,抓起一把,撒向街边。
白色的花瓣从天而降,祥瑞之气在璃月港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花瓣还没落地,人群们便争先恐后地去抢,场面乱做一团。
几个有点道行的修士踏风而起,又一掌唤出一阵风将一大把花瓣卷入袖中。
站在底下的寻常百姓们摊开手苦苦等待,却被捷足先登,纷纷发出难听的叫骂声,却又无可奈何。
“这花瓣难道是黄金做的吗?”站在远处观看的余灵珊不禁发出感慨,“怎么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去抢?”
“不是黄金,胜似黄金。”重云头也不回地回答,“甘雨上仙的本相是瑞兽麒麟,白玉盂中的清心花瓣,乃是她汇聚自身祥瑞之气所祭炼而成,对寻常人来说,有驱病辟邪之功效,之于修行者,则可增长气运与修行速度,降低境界突破和渡雷劫时失败的可能。”
余灵珊困惑地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琢磨他的话,一旁的余道长就催促道:“珊珊,别傻站着了,手快有,手慢无,快去抢!”
“是!”
…………
甘雨行走在云端上,一边挥洒着花瓣,一边俯瞰着云雾之下的芸芸众生。
就像看着一群池中争食的锦鲤。
人们为了挣抢清心花瓣,争先恐后地聚在一起,互相撕扯争斗,抢夺完花瓣后,只留下一地狼藉。
更有弱者,为了小小一片花瓣,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无助地抱头哀嚎着。
明明是汇聚了祥瑞之气的花瓣,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带来了不幸。
甘雨低垂的眼神黯然神伤。
身为瑞兽麒麟,被人们拜作菩萨的她,只想将自身的祥瑞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世人。
可事实并非如此。
能够抢夺到花瓣的往往是身强力壮者。
而那些一个个积贫积弱,老幼妇孺,甚至是拄着拐杖拖着伤残之躯的乞丐,才是最需要花瓣来改运的人。
但他们往往只能仰望着云端,等待着永远都不会降临在他们头上的幸运。
甘雨怅然地长叹一口气。
人类的世界岂非就是如此?
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她挥洒着花瓣,眼神茫然地扫过街角,看着一个个躲在阴影中的贫苦之人,内心不由得生起一丝愧疚。
我何德何能,能担待得起救苦救难的菩萨之名?
但盲从的人们并不会理解甘雨的内心,他们只是一味地跪拜着,向云上的众仙祈求天仙赐福。
终于,当花瓣停止降落时,一个孤独而单薄的身影淹没在了云海中。
…………
天衡山之巅。
璃月港倚靠天衡山而建,站在山巅,能俯瞰到璃月港的全貌。
甘雨独自坐在山崖边,遥望着山间的岚气,一双脚丫子像划桨一样无聊地拨动着。
整座璃月港的景色尽收眼底,玉京台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面上的市井喧嚣,与千年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甘雨见证了无数凡人的生老病死,眼看高楼起,眼看楼台榻。
人世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不变的,唯有她站立在云山之巅,漠然旁观的孤寂身影。
有时她偶尔会想,如果自己不是仙人,会经历像凡人一样的人生吗?
拥有自己的家庭,生儿育女,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将自己的甘露无私地奉献给孩子。
甘雨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胸襟。
孩子……
眼神中闪过一丝向往,一种母性的本能油然而生。
胸中的暖流在酝酿。
“又,又来了吗?”
甘雨的脸色微微一红,捏了捏胸前,不知何时,内衬的黑丝变得有些湿润。
两点桃红前,深色的水渍还在扩散,然后蒸发在空气中。
“要是,沐儿在的话就好了。”
甘雨发出叹惋的声音,看着蕴含营养的精华就这么蒸发,顿时觉得有些浪费。
在肿胀感的刺激下,一双脚丫焦躁不安地摆动着,一不小心,右脚的高跟鞋掉下了悬崖。
“我的鞋。”甘雨伸出的手没够着,眼睁睁看着高跟鞋落入山间云气之中。
忽然,一阵风刮过,云气被吹散,随后凝聚成一团云雾,浮现在她眼前。
甘雨眨了眨眼,云雾中隐约能见到一个脚踩着仙鹤的朦胧身影。
“这位可爱的女菩萨。”
云雾中传来黑影的话语声。
“你掉的是究竟是这只金鞋子,还是银鞋子,还是我手里的铁板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