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喀瓦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整棵树干做成的篝火已经熄灭,喀瓦在龙的注视下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饥饿和寒冷给他本就不堪的肉体带来了太多负担。以至于在他睁开眼睛之后一时间只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和嘴里的干涩。
意料之外的,清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他被眼前的事物慑在原地。
仿佛幻觉中才会存在的事物,两只巨大的卵黄色眼睛挤到他的面前。花瓣一样的纹路重叠在漂亮的虹膜上,被带着光泽的角膜覆盖着。
那其中梭子一样黑色瞳孔注视着他,放大,收缩,放大,又收缩。
“他活了哎!”,泰勒思兴奋地叫着。然而在喀瓦眼里,龙的的双颚向后勾起,把细密的两排白色细笋一样的利齿还有几乎要刺出口腔的犬齿展示在他面前。
一股带着腥味的湿热气息从那细密利齿的缝隙中喷出,打在他的脸上。
他呆滞地瞪着两只蜿蜒向后的锐利龙角在靠近颅骨根部隆起两块椭圆的硬壳。灰色的细鳞片拼凑出尖细的龙吻和四周凸起的尖刺。
也许是因为龙角天生过于带有攻击性的弧度,喀瓦不由地开始想象这样的角像是羚羊一样抵上肉体时是什么样子。
随着泰勒思侧头的动作,从眼周到下颚的尖刺一览无余地展示在喀瓦面前。龙光滑细长的颈子和脊背将背对的太阳投射出的阳光挡住,只从鳞片上反射出几个强光白点。
而喀瓦发现,这个神异的巨物居然还有一个头。一条双头的龙,他在心中呼喊各种他所知的神明的名字,估计几十年的人生中没有什么比如今他所见的东西更令他惊讶了。
龙的两首看起来差距不大,与前一个相比之下这个头的龙角更短,而且两只角上面还对称着套着三对暗淡的金属圆环。一些细碎的蓝色晶体镶嵌在圆环之中中。
随着泰勒思的呼唤,苏也把视线转了过来。四只闪烁着水晶一般光泽的巨眼就这么直直盯住了几乎要发抖的蜥人。
虽然两龙都心神放空,几乎完全什么都不想地看着苏醒过来的蜥人。仿佛观察小动物的人类一样。
可这一切展示在喀瓦的眼前的时候,恐惧和源于畏惧的祭祀虔诚还是不可抑制地从他的心中冒出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而可怕的生物。龙的种群数量决定了像他这样的蜥人数代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条龙恰巧飞过自己头顶的天空。而把眼前的东西和壁画和传说对应起来,也十分困难。
这会,他记起了祭祀在咀嚼药草时候说出的支离破碎的东西。那个几乎被他认为半疯的家伙说出的所有东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喀瓦采取了此时他认为最合适的行为。无视胸口撕裂一样的疼痛,老蜥人用独臂支撑着自己,匍匐在龙首之下。
“他在说些什么?”,泰勒思注视着不断念叨着什么的蜥人,转头去询问苏。
“鳞族语,这并不难懂。如果你当初在老师那里愿意和我一起看看课本的话,我想你大概是记得的”,苏回答道。
他说的也翔实可信。相对于其他语言,去学习蜥人的发声结构对于龙来说确实更加简单。不过在其他种族的感受里,龙语和鳞族语都包含各种他们根本无法发出的声音了。包括各种高频率的声音,或者奇怪的嘶嘶声。
“鳞神的使者,我跟从预言来到这里,托神明保佑得见您的灰鳞。我只愿您给我指引,传递。。”,喀瓦还俯首低声念着祈祷一样的词句。龙不耐烦地伸出一根指爪,轻点在他头顶打断了他。
“你,抬起头”
苏要求着,从爪尖把那片魔法透镜弹到战战兢兢的喀瓦怀中。展开的光影映射出蜥人沾着模糊血渍的胸口。“自己把伤口处理好,我还有很多话问你。”
龙双颊的鳞片收紧起来,露出一个奇怪的类似笑容的表情。“比如,预言是怎么回事”。。。
“你都问出了些什么?”
泰勒思疑惑地盯着苏沉思中凝滞的眼睛。可怜的老蜥人被他的前爪攥着,悬吊着飞行在数百腕尺的高空之中。
呼啸的寒风从他的体表掠过,一点点夺走他的体温。
他睁大着眼睛,在窒息和眩目中看着身下不知多远的森林,和落日余晖下熔金一般的云片。
“如果你想知道,也没有太多特别的”,苏应付着,一边回忆着数小时前自己获得的信息。
“我知道了这群蜥蜴的女族长可能得罪了他们的祭主被赶出来的什么家庭秘密。还有他们有武士四十个,哦,现在只有三十二个了。大概还有一百多个老弱病残什么的”。
“那这个什么部族是不是有点太小了?”泰勒思又低头看了一眼僵直的蜥人。喀瓦自然是不敢出声的,他不仅不敢像“鳞神的使者”要求什么,还恐惧着自己被一个爪滑扔下去。
现在半空中的他就像只加紧了翅膀的母鸡一样,蜷在龙爪的环抱中。那一只左臂紧紧扒住龙鳞的缝隙。
“是啊,人数不多,也许我们收下他们之后睡一觉就会变多吧。”,苏不置可否地说着,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关心蜥人的人口上。“我只好奇,他说的那祭祀,那个迷雾的侍者有什么本事”
一个迷雾之神的祭祀能预言自己的动向,苏还是有点心理到生理上的不舒服。他不太喜欢这些东西。比起魔法,神明的力量还是来的不可捉摸了。
而且能获知未来的东西,总是听起来就很让人不安。
眯着眼睛,泰勒思从鼻中喷出一阵湿热的白气。“管他呢,我饿了”,咽下一口唾液,他继续说道:“我得去捕点鱼,起码四天,或者三天我们什么都没吃”
“鱼?嗯。鱼!”,苏一下子兴奋起来,一瞬间他获得了这个问题的最优解。“你说得对,我的兄弟。捕鱼可是重中之重,我们要好好捕鱼,捕很多鱼”
自己早该想到的,这个数目的蜥人在这个季节的森林能吃什么呢?现在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真是怪话。所以,现在我们就去吃鱼么?”与往常一样,泰勒思并不准备深入解读苏语言中有什么深意。
他只是比较急迫地想念鱼的味道而已。
“会去的,但不是今天,先回家”,苏将喀瓦贴近他胸膛的位置,似乎觉得不妥,又给他裹上一个透明的球形法术罩子。
可不能弄死了,这蜥人还有用处。随着一阵欢快的低鸣。龙的翼膜如同绞满的弓弦一般绷紧着,加速了。
喀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寒风不再袭来,却莫名有点缺氧。几乎半死不活的蜥蜴球在巨龙航空的行李舱中向着龙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