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里,寒冷便是死亡,即便是怪物,也会因它销声匿迹。乌萨斯北部的冰原之上,死亡这只阴魂,已回荡了数个世纪。
刺破天际的黑色源石结晶静静伫立在冻土之上,它就像是一块墓碑,铭刻着所有的死者。
灰色的浊云从天而降,它移动着,盘旋着,几乎快要压垮这片大地似地低飞着。白色的雪花纷纷落下。大风哀嚎着,怒吼着,啼哭着,此起彼伏,卷起那些轻薄而脆弱的雪花,让这个世界陷入一片混沌。
就在这昏暗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
暴风雪的啸叫中,浮现出某种大型机械的轰鸣。一路队列整齐的履带式卡车正缓缓穿过这茫然的大地,目的明确地驶向某个方向。在打头阵的卡车驾驶室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长着点黑色结晶物质的中年男子拿起挂在吹着热风的空调上的源石通讯装置,发出嘶哑的声音。
“各车不要掉队...咳咳...暴风雪会掩盖我们的痕迹...很快,就会到挖掘点了...咳咳”
还没将通讯器放回原位,中年男人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虽然身材高大,结实,但咳嗽的声响却是如此嘶哑,呼吸却是如此无力。通讯器上沾满带着痰液的恶心黑色血沫,他闻到那股铜臭味,皱起眉头,小声地唾骂了一句。
“(乌萨斯脏话)...恶心死了。”
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她的眼睛和男人非常相似,五官的分布也有不少些类似之处。女孩本是在熟睡之中,但听到男人的咳嗽,她银色短发上的小圆耳朵便抖了两下。女孩醒了过来,就像是强迫着自己般粗暴的睁大双眼,看着男子嘴角的鲜血,还有通讯器上的粘稠污物。
女孩不禁咬紧嘴唇,她想说什么,但自己却又吞了回去。她拿起一块随身准备的布料,就像是早就知晓男子的恶疾,熟练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还有通讯器上的血痰。再用酒精喷了喷,确保消毒彻底。男子闻到酒精的味道,就像是找到了慰藉,苦笑了起来。他眼角的褶皱,也就此加深。
“菲娅,让我弄两口吧,我的肺实在是不舒服。让我缓缓。”
名叫菲娅的女孩坚决地摇了摇头,并藏好手中的酒精喷雾。
“不,爸爸,这是医用酒精,不是蜂蜜酒,你不能喝。还有,阿廖沙医生说过了,你不应该再喝酒了。”
菲娅父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听那医生的干什么?我最清楚自己的感受。不用他管。”
菲娅的怨气更重了。
“爸爸,你老是这样,总认为自己永远正确。你看看你刚才还在咳血,为什么总是要逞强?这次也是,你本来就不该在---”
菲娅的父亲举起他那满是老茧的粗糙左手,示意菲娅住口。
“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要是哪天真的能自己跟上这只队伍了,我也就不来了。”
“嘁,我明明比其他所有矿工的孩子都好。”
“那只是在课本和实践上,你太嫩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有多严酷。”
“少说那些大话了,我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马上给我滚回绍斯特卡城里,好好养病。知道了吗?”
菲娅的父亲看到眼前女儿的怒颜,哭笑不得。
“竟然还敢和你老子叫板起来了,你这家伙啊...”
暴风雪的呼啸渐渐平息,卡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挥动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混沌的世界就此变得清晰起来,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锥形坑洞,里面留着一条螺旋向下的修长雪路。
“我们到了,另一个废弃矿坑。”
就像是看到了出路,菲娅的父亲笑了。
“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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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辆履带式卡车整齐地停留在巨型露天矿坑的周围,下车的人们戴上挂在脖子上的滤尘面罩,用布带缠好沾满雪花的头发,拿起沉重而粗犷的采矿工具,在菲娅父亲的引导下小心翼翼的来到矿坑的大门前。虽然高耸的铁门和层层缠绕的铁链正默默拒绝着众人的到来,不过大家都知道,在如此的严寒面前,钢铁并不会比饼干硬上多少。
菲娅的父亲挥了挥手,另一个年轻男性便提着巨大的铁钳来到门前,只需夹住铁链,轻轻推动握杆,满是绯红锈迹的铁链便轻易地断掉。
年轻男子一边剪断着其他链条,一边问道菲娅的父亲。
“米哈伊尔,你还好吗?刚才听着你像是气都喘不过来一样。”
米哈伊尔耸了耸肩。
“多留心下你自己吧,安德烈。”
“我一直都很留意自己,米哈伊尔。因为如果作为领队的你出了什么事,那会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存亡。”
“哼,放心吧。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出来的。我还好的很。”
剪断最后一根铁链,安德烈转身离去的同时向菲娅使了个眼神。
照看好你爹。
菲娅觉得他大概是这个意思,便点了点头。
米哈伊尔缓缓推开沾满雪尘的铁丝网大门,背着巨大的冲击钻,在向下倾斜的坡道上试探着行走,因为防尘口罩,他不得不提高嗓门警告众人。
“这里的积雪很深,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定要小心不要摔跤!宁可慢一点都要求安全!”
倾斜着身体,队伍缓缓的从地表进入巨大的锥形矿坑深处,环形道路上的许多坑道早已被炸毁或封死,米哈伊尔只能带领着队伍进入更深处,即便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但盗采源石矿,从来就不是一件安全之事。
拖着沉重的呼吸声,米哈伊尔的队伍最终来到了矿坑的最深处,一处尚未开封死的矿道,虽然支撑着狂口的钢筋支架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吱吱的怪响,但似乎依旧坚实。
米哈伊尔拒绝菲娅的请求,独自一人进入矿道,检查着残余设备的安全性。这个矿坑或许已经了废弃了几十年之久,米哈伊尔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
在确定了钢筋支撑架都只是表面腐蚀了后,米哈伊尔从背上卸下冲击钻,走出矿道。
“伙计们,来让我们来干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吧。马克西姆,阿列克谢,开两辆卡车下来,小心别打滑了。其余的,和我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