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总司。
这一刻,坐在局长位置上的近藤勇脸色一沉,土方岁三也缓缓地将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新选组的干部成员们都骤然变脸。
原本的欢笑气氛荡然无存。
他们看向了声音来源处的门外。
看着那行来的身影。
一个穿着宽大和服,身形高大不逊近藤勇,面相粗犷更远超坐于屋子内的新选组局长的男人。
芹泽鸭。
与近藤勇并列的、新选组局长。
他是和近藤勇、土方岁三等人共同创建出这个亲幕派武士集团的元老,同时,也是在新选组发展过程中、渐渐与他们背离之人。
更是总司之前因突然咳血发病而导致失败的任务中所要暗杀的目标。
“你竟然还敢来这里,芹泽鸭!”
清脆冷冽的声音自伊罗的身侧响起,站起身来的少女樱花般的和服衣袖轻摇摇摆着,她走出座位、身体蓄力般微弓,精致的眉目随之压低、手握腰间刀柄,双目凛然有如锋芒闪耀。
面对着自己之前失败了的任务中的目标、这位新选组的天才剑士气势显露无疑。
其他新选组也都显得郑重而严肃。
只有伊罗捧着酒杯,仍坐在起身的总司身侧,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虽是穿越者,但伊罗并非研究历史的学者,对于这个时代,他仅知道些许记录,零星的一些重要人物,诸如冲田总司、土方岁三、近藤勇之类的。
对眼前的芹泽鸭,伊罗并不熟悉。
而且作为初来乍到之人,这种场合,他也不适合说些什么。
是以,沉默是金。
只有合适的、需要他的时候,伊罗才会出面,甚至是出手。
而随着总司的开口,那来者却只是毫不在乎地笑了。
“怎么?冲田阁下。”
芹泽鸭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还想尝试一下失败吗?”
他在试图激怒总司。
只是进入了剑士状态的少女并非是那种莽撞之人。
她很清楚,虽是背离,但芹泽鸭毕竟还是名义上的新选组的局长,是与近藤勇平起平坐之人,在组中多多少少还有一定的影响力,趁乱袭杀,又或者暗杀还好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并不适合直接动手。
这或许也是芹泽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够了,芹泽先生。”
坐在局长位置上的近藤勇大声开口,打破了因总司沉默而出现的短暂安静,道:
“不要忘了你虽然名义上还是新选组的局长,但在新见锦局长因私通那些自称维新派的逆贼而畏罪自杀之后、你也早已在嫌疑的范围之内。”
“新见锦...你们还敢提他?如果不是你们,他怎么会自杀!?”
芹泽鸭突然变得癫狂了起来,这个高大的男性站在屋子入内的门扉之处,扭曲着脸、额头青筋凸起,显得颇为可怖。
最初的新选组局长,有三名。
近藤勇,芹泽鸭,以及名为新见锦的、芹泽鸭的好友。
只是前段时间,新见锦被发现私通维新派,于祇园新地的料亭山绪自行介错自杀。
也正是在那之后,芹泽鸭开始与新选组背离。
而对他所说的话,另一边的土方岁三却只是冷笑:
“荒唐,新见锦作为堂堂局长,私通逆贼自杀,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哼,那些事情,都无所谓了。”
癫狂之后,芹泽鸭又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近藤勇,又看了一眼土方岁三,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冲田总司身上。
“你们派人来暗杀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接下来,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新选组的局长。”
近藤勇沉默,土方岁三的脸色微微一沉,新选组的众人表情各异,有不少人在听到了近藤勇派人暗杀芹泽鸭的时候,眼神甚至浮现出了诧异与疑惑。
作为新选组最初的创建之一,芹泽鸭曾为这个组织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影响力不低...哪怕如今其有诸多嫌疑,也与组织渐渐背离,但新选组的大多数骨干成员,都只倾向于让其养老,而不是将之杀死。
是的。
组织内部倾轧,杀死一位元老,对新选组在外名声的影响还在其次,更为致命的,其实是来自内部意见的分裂。
所以总司之前的行动,是秘密的。
若非万不得已,
他们也不愿意将这样的行动摆在明面上。
只是现在,却是由不得他们了。
“我不追究,也不想再参与新选组什么事情。”
“就这样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这位新选组老人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然后便是刹那的沉默,与随之爆发的议论——
“近藤局长竟然派人暗杀芹泽局长?虽然芹泽局长有私通维新派的嫌疑,但也只是嫌疑而已吧?”
“不,听说芹泽局长最近经常无故虐待对待过往平民,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可是,把他抓起来不是更好...”
对于被芹泽鸭爆料而出的,近藤勇的‘暗杀行为’,新选组成员中有反对、也有赞成,虽然因为场合原因,并没有激起太过强烈的对峙,但分裂却已经形成。
而且因为芹泽鸭的到来,接下来,若芹泽鸭出现了意外,近藤勇等人也难逃干系。
新选组,恐怕也会迎来分裂。
对此,近藤勇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还是粗中有细啊!”
他侧过视线,看向了土方岁三。
“必须早做决断了,局长。”
土方岁三低声道:“听说最近,幕府的探哨在芹泽鸭庭院后发现了不少的尸体,对于如此败坏名声之事,幕府已经震怒...”
“我知道。”
近藤勇垂眸。
暗杀芹泽鸭,本就是幕府的任务,不是因其有私通维新派的嫌疑,而是因他的暴力行径。
如今在京都便有风传,新选组组长芹泽鸭虐待过往平民的事情。
但实际上,不只是虐待,更是在虐杀。
若非如此,以近藤勇的性格,也不会对曾为新选组做出巨大贡献的元老下死手。
而事到如今,即便必须要杀,近藤勇也尽量选择暗杀,选择保留其名声。
只是现在,似乎连这种事情也很难做到了。
“即便拼着新选组分裂的可能,也必须将之斩杀!”
土方岁三斩钉截铁道。
因为这事关新选组的未来。
也更因为,新选组只能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只需要一个局长!
于是这一瞬间。
近藤勇也下定了决心...他将集结自己的心腹,袭击、斩杀芹泽鸭!
为了新选组,更为了他们的理想...这个时候,绝不能自命清高。
“那个家伙...”
“诶?伊罗先生呢?”
在芹泽鸭走后,总司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伊罗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伊罗不见了。
“伊罗先生刚刚出去了。”
靠的最近的一个新选组骨干迎上了总司询问的目光,他愣了愣,摊手回答:
“好像说是要去为新选组...准备一件见面礼?”
见面...礼?
少女愣了愣,头顶呆毛晃动了一下。
“这么突然?”
少女看向了窗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新选组府邸大门处。
离开了那主屋的伊罗站在门檐下,漆黑的身影像是完全融入了黑暗中一般。
他看了一眼地面。
然后循着刚刚那名为芹泽鸭的男人离开的方向...漫步而去。
此刻,夜色茫茫,
京都城内灯火飘摇。
这一夜,无星无月,却正是杀人的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