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费心了。”芷默默拉开了距离,“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这生冷的语气让雾切感到不悦:“这不公平,芷。”
“我向你坦白那些,不是为了让你像这样疏远我的。”
芷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反驳,但又回想起这两天自己的行为,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对不起。”
她低着头,最终也就只憋出这一句来。
但这句道歉并没有让雾切的心情变好多少,正相反,她反而因此皱起眉头:“阿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现在这样并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相处模式。”
“我明白。”芷仍旧垂着头,“所以我才说对不起……”
这不是雾切的问题,归根到底原因是在她身上。
雾切至今没有明说,但芷清楚,她们两人,大抵上是恋人的关系。
能够让她愿意把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倾诉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但她们可以是知己,也可以是挚友,唯独,唯独不可以是恋人啊……
她的事其实没有完。
那之后她转了学,但却不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芷从医院里醒来,在得知了她的父母因抢救不及时而死亡的消息时,不仅没有感到多少悲伤,相反,还有一些庆幸。
因为她终于从那个烂透了的家里解脱了。
所以芷一出院,她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找到了她的恋人。
芷带着欣喜对女生说了这件事,还说自己自由了,今后没有谁能再来约束她们了,她们以后可以一起毕业;一起考同一座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永远也不再分开……
芷兴奋地畅想着未来,却没发现女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等到芷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时,女生才缓缓开口:
『那就好,阿芷,我相信你一定能变得更加优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然后,她就在芷的眼前,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芷看着那一幕,大脑宕机了,她从楼上看下去,只看到一片血红。
原来女生早就生出了自杀的想法。
在芷住院的那段日子,女生在学校和家里承受着各种人的冷嘲热讽,女生的父亲比之以往更加过分,说她是霉星,说她不仅克母,还说只要是和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真觉得是因为自己,才会导致芷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她想,也许上天都厌恶她,所以才会让她经历了这段愉快的日子以后,再亲手毁掉这一切。
她一定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于是,当芷重新回到学校,看到芷并无大碍,且精神抖擞的时候,她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
芷因此度过了她人生中最为浑浑噩噩的几年。
她转了学,把精力全都投入学习和打工中去,她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以此来麻痹自己。
芷觉得,时间能够抚平这段伤痛,今后也许能遇到一些值得信赖的朋友,让她可以不再独自面对过去。
但像当时那样去深爱着某个人,恐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是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成了『她』而已。”
芷说完这些,对四年前的自己更加厌恶了。
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她能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上雾切。
因为雾切跟那个女生很像,不只相貌,还有气质和眼神,尤其是在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睫毛会跟着颤抖,总会让芷有一种……那个人还活着的错觉。
但这是不对的,雾切响子只是一个游戏人物,哪怕看起来再相似,也不可能是那个人。
她把人家当成替身,哪怕这其中不是没有包含真心实意,可对雾切来说,这就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
雾切默默听完这些,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我有时见到你一个人偷偷哭泣,可等我走近你却又装出完全没事的样子……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雾切伸手,把芷轻轻搂到怀中:“人活在世,要遭受太多痛苦和悲伤了。”
“可还是要咬着牙好好活着,直到这一生走到尽头。”
芷低着头,泪水突然流了下来。
“欸,这是为什么啊?”
她抬手去擦拭,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不断地涌出。
为什么,她突然就哭了呢?
为什么,她感到这么委屈呢?
为什么,雾切完全不提她的欺骗呢?
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地对她啊!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滴在手心上,让她感到滚烫无比。
那年芷变得一无所有,能坚持到现在全凭女生的那一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如今再次听到这句话,她哭到不能自己。
芷有时会想,上帝在制造人的时候,会把快乐和痛苦平均分给每一个人吗?
如果会的话,为什么偏偏让她们来遭受这种事情啊?
她气,她恨,她曾无数次地想过追随着女生的脚步从楼顶飞跃而下。
但她没有,因为那人嘱咐她要『好好活着』。
这些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如今却在一个比自己年龄要小的少女面前全部爆发出来。
泪水浸湿了雾切的衣襟,可对方却全然不在意地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阿芷,你可能觉得对不起我,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从来不会喜欢上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我会陪伴你,体谅你,安慰你,肯定你,支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而你会需要我,依赖我,顾虑我,信赖我,担心我……也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替身关系。”
芷愣愣地听完这番话语。
原来是这样吗?
雾切并不是因为觉得可怜才对她说这些话。
她也不是一个会靠欺骗别人来填补内心空洞的烂人。
她只是再次遇见了一个对她来说足够特别的人。
“你累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雾切看着芷朦胧的双眼,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芷也的确是累了,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如今突然放松下来,困意自然就涌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扶到了房间,又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换下了校服,躺到床上。
……
睡梦中,芷感到有人一直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让她感觉十分安心。
……
不知过了多久,芷感觉外面吵吵嚷嚷的,她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走过来,撩开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用轻柔的语气说道:
“没事,放心睡吧,有我在呢。”
芷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
又不知过了多久,芷再次醒来,她看向窗户,却被巨大的铁板挡住视线。
于是她又看向床头的时钟,发现已经是又一天早晨了。
芷看向周围,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而是雾切的卧室。
原来她昨晚在雾切房间里过的夜吗?
芷的脸颊有些滚烫,她晃了晃脑袋,打算下床去寻找雾切。
可她才刚刚坐起,门口就传来“咔嚓”一声。
雾切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芷靠在床头,扬起一个微笑:“醒了吗?”
她的表情变的很快,但芷还是捕捉到了她刚刚的满脸忧愁之色。
芷皱起眉头,刚要询问……
墙头上的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发现尸体了!发现尸体了!”
“你们几个,赶快到发现尸体的『腐川房间』集合!”
……
第二卷『非』日常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