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乡间泥路上,车夫帕玛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马车。
芭芭拉将车帘拉开些许,这里她也是第一次来,但是经验丰富的马车夫只需要地图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博斯特家的那块土地由着雇佣它附近村庄里的村民打理。更重要的是,得让管理那片土地的干事者认识新的老板。为此,芭芭拉带着地契来了。
“希立伯德卡侯爵好年轻呢。”
洛兰正在将肩膀抬了抬,向安那边靠。那位看起来娴静的芭芭拉小姐突然开口,让她吓了一跳。
“哪里哪里,只是从祖先那里继承过来的身份,我本人没什么本事......”
“是吗?这么年轻就继承了爵位,果然,每家都有难念的经呢......”
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族爵位?前希立伯德卡侯爵的事,芭芭拉看来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了。
洛兰觉得自家父亲那些破事没半点值得在意的,反倒是眼前这位小姐自怨自艾的语气,像是在透露什么。
“芭芭拉小姐也是吗?”
“难处和污点当然是有的,还请不要在意。”
安坐在洛兰的旁边,抬起眼皮仔细听两人的对话,黯淡的脸色看起来精神不佳。洛兰扶住她,特意让出肩膀。可惜女仆小姐倔强的不肯接受好意......
“安,你应该趁现在好好休息。今晚不打算赶路回去,住在农庄里也总得提防些,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你没有精神!”
点点头,安才轻轻靠上洛兰腾出多时的肩膀,打算小睡一会。像是用上了最好的安眠药,安的呼吸很快变成了睡眠中的轻浅呼吸。
对面家人般亲密的相处氛围让芭芭拉羡煞。
“这位安小姐是......?”
“表面上希立伯德卡的总管女仆长,私下里其实是家人。”洛兰笑笑,毫不避讳。
“家人?女仆吗......?”芭芭拉抿抿嘴。会对女仆产生当成做“家人”想法的贵族,意外的多呢!
芭芭拉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嗯!对一些贵族来说,管家和女仆可都是值得交付信任的家人!”洛兰感叹。
克斯弥玛帝国有着优秀悠久的管家制度,这些从小相伴长大,和主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的仆人已经与家族荣辱与共!是主人的左膀右臂!
有时过于优秀的家仆还被戏称为制造“贵族废物”的土壤!
“芭芭拉小姐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没有,我的母亲也是一名女仆。我很敬佩她。她和她主人的感情也很好......”大概吧?
“这样啊......”洛兰轻呼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少女的睡颜,很无奈。“因为是工作,习惯性的就把安带上了。早上看起来还很精神,现在看她这样难受我还蛮后悔的。安晚上肯定坚持守夜,也就现在让她休息了......!”
“既然担心,希立伯德卡侯爵为什么不多带点护卫,随从只有两三个,对侯爵来说太过简陋了。”这正是芭芭拉开先看向窗外所在意的。
希立伯德卡侯爵与想象中的权贵相差甚远!
“......emmm。”洛兰尴尬的干咳几声。“希立伯德卡家早先几年散了很多,吃里扒外的家伙当然是不打算召回。我身边没什么人。其它都各司其职......”
没有大片属地的贵族除了自卫队没什么武力,希立伯德卡家有的也不过是农牧地和商铺。
“真是打扰了......!”说到这个地步,芭芭拉觉得很抱歉。
“呵呵,不必在意!”
枯燥的路途上,这位交际不深的芭芭拉小姐意外地很谈得来。应当是有着交际花的技能!
好在,路途结束的很快。离目的地的作坊远隔着一大片金黄的谷物,一位雄壮老成的男人就等在附近的道路上了。
“是信上交易土地的新主人吗?”话语里喘着气,胡子灰白的男人裤脚沾上了泥土,应该是刚刚趟过田地。
不出所料的话,这位就是管理这片土地的干事者,如同之前听说的那样,给人严肃较真的感觉。
“是的,我是博斯特家的养女,这位希立伯德卡大人是来签署土地和您的合同的。”芭芭拉率先交涉,看来已经换上管事的觉悟了。
“不是博斯特男爵来啊?上一次见到那个小老头,他就说要把地卖掉,我知道的!”
男人勉强换上笑容,虽然只能称得上可怖!因为博斯特男爵本人不在,就叫出了自己私下里更加舒服的称呼。
“您还不知道吧?博斯特男爵不能来是因为前段时间意外去世了。望您节哀!”洛兰中规中矩的说出客套话。
旁边的芭芭拉闻言垂下眼睑,偷看洛兰的侧脸,眉间一股郁结。
男人眉毛一拧,意外地,很快摆摆手。“什么您不您的,叫我大卫就行了!我带你们来走吧!”
太阳快下山了。跟着大卫,几人走上一条就近的小路,从这里没几步就能够到达边缘的房屋那,而马车则需要绕远。
大卫给人的感觉凶狠而又沉默,十分的不好对付!他特意等在这里,走上几步就回头看看这位新的主人——希立伯德卡侯爵。
他似乎是在看看这些娇贵的人有没有跟上,或者是估量她有没有那个能耐让自己帮忙着干活。
洛兰很不自在......人手不够,如果这位大卫先生因为不信服自己,而不愿意继续管理土地,她就要打算招募新的农场主干事了。
“希立伯德卡大人,我就叫您大人吧!谢谢您把博斯特那家伙的死讯带来。我们这的当地报没有传递这类消息的习惯!”大卫走在前头,开始向洛兰搭话,声音如同滚石一样。
“啊?哦,只是说明一下情况,我还认为这会让你痛苦而自责呢!”
“没那回事,大人。博斯特男爵除了要钱的时候不会来这,我只是工作,勤恳的工作!这大片土地都由我们家来管理!”
洛兰又感受到了大卫利箭一样的眼神。这个有些驼背的男人突然停下,指着一旁的农田。“您觉得这怎么样?!”
“嗯......,看起来很是个丰收年,这些麦子能让紧缺的市场缓解一些。你管理的很好。”
晚风掀起大片的麦浪,夕阳下的这番景色很安详。
洛兰突然想,或许这位气势汹汹的男子等在路口,将他们引上这条小道。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展示出自己能力下,如同油画一样富饶的田地。
“大人清楚就好。在博斯特男爵眼里,这些都是铜子和钱票。您刚刚说了缓解市场,我很久没有听到过『缓解』这个词了!今年干旱,很多地方收成都不好。商人们估计只想着哄抬物价了!”
大卫的语气听不出夸奖或者是贬低,就像只是加上了燃油轰鸣的音色,却还是老先生说话,一成不变的语调。
“您的意思是......?”洛兰有些摸不着边。
“大人,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我的爷爷开始我们就在这里了。对我来说,上面收钱的是哪个大人都无所谓!我只要在这里干活,让这里的麦子和苞米都结果。让这块土地活着就是我的信仰!”
大卫黝黑的额头下淌下汗,也气喘吁吁,灰白的胡须在颤抖。可惜男人说出的口气像是在威逼利诱!
“我知道土地的主人换了,几乎不会留着上一家的家仆......”大卫的声音终于弱了下来,如同迟暮的老牛。
“但是我是不可能放弃这处农场的!”
这群资本家不会将财产交给不信赖的人打理,他们只在意利润。既然这样的话......
“大人......”
“我可以不要工钱的......”
对面是大卫冷漠的眼神。
洛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