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你们雇佣我总不会是拿我寻开心的吧?既然当了你们的向导,我总该拿出点东西吧。”
“比如带你们去找点附近的名胜古迹,见识一下周围的风土人情,吃一点美味的小吃。”
“不过大家都是萨卡兹人,干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就说一个故事吧,一个故事,一首歌。”
没有舞台就自己创造,没有乐器就用手自己敲打节拍,没有观众那就吸引观众。
不管是谁,不管要做什么,踏出第一步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集市里也有不少流浪歌手,佣兵们厮杀过后,只要手里还有余钱,便不会吝于打赏。
在卡兹戴尔,佣兵可以算得上是收入最高的那批人了。
“故事?”
特蕾西娅来了兴致,凯尔希扫了周围一眼,把自己的帽子往下又扯了扯。
“这是一个萨卡兹人的故事,一个生活在卡兹戴尔边境的小村庄,与世无争的普通萨卡兹的故事。”
W随便找了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做出一副说书人的姿态。
“主人公的名字叫托尔芬,一位强大的萨卡兹战士的子裔,一位厌倦了厮杀和战斗的萨卡兹战士的子裔。”
W口中的故事,第一时间吸引了特蕾西娅的注意力。
厮杀和战斗是萨卡兹人的宿命,萨卡兹人穷其一生都在与自己的命运抗争,却又深陷命运的囹圄。
一位厌倦了厮杀和战斗的萨卡兹人,和他的子裔,在卡兹戴尔这片土地上,究竟能撰写出怎么样的故事。
特蕾西娅很好奇。
但是,这个故事注定要让她失望了,因为它里面没有特蕾西娅想要看到的希望,只有随波逐流的麻木与无奈,就像在映射生活在这片大地的所有萨卡兹人。
故事的开头,主人公托尔芬和他的父亲在一座偏僻和平的村庄生活着,他们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托尔芬有一个姐姐,父亲有一个好妻子,生活虽然很艰难,却还过得去。
但是,随着父亲与隔壁村庄的一名奴隶主发生冲突,故事的序幕渐渐在特蕾西娅等人面前拉开。
他们在村庄里生活了很多年,本以为可以逃离一切,但是过去最终还是追上了托尔芬的父亲。
佣兵团的首领命不久矣,他想要找到一个能够继承自己位置的佣兵,最后却意外发现,自己曾经最器重的那个女婿居然还活着。
他派人去找托尔芬的父亲,想让托尔芬的父亲回来继承自己的位置,却不想,他派去的那个人有着自己的私心,并不想托尔芬的父亲回到佣兵团。
那个卑鄙的小人雇佣了一支佣兵团去截杀托尔芬的父亲,却没有想到,托尔芬父亲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几乎以一己之力击败了前来截杀他的佣兵。
“温迪戈,托尔芬的父亲一定是一名温迪戈!”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可。
在萨卡兹众多的种族中,只有一个种族的强大被所有人所公认,那就是温迪戈。
只有温迪戈能够以一己之力战胜一整支佣兵团。
W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大群佣兵,即使他们平时互为竞争对手,可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听众。
就在佣兵们以为,托尔芬的父亲会大杀四方,力挽狂澜,将与自己的孩子和随行的村民救出水火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因为托尔芬的鲁莽,使得托尔芬的父亲在与敌人战斗的时候,受到了致命伤。
托尔芬的父亲死了,死在一场阴谋当中,一位强大无比的战士,却没能逃过自己的过去,最后死在了一个想要夺得佣兵团的卑鄙小人手中。
有人想要责怪托尔芬,如果不是托尔芬的鲁莽,他的父亲绝不会死去,一个强大的温迪戈战士,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死在一场阴谋诡计当中。
但是,托尔芬当时只是一个孩子,因为他的鲁莽,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那托尔芬呢,托尔芬怎么样了?”
听故事讲到这里,特蕾西娅忍不住问道,她还记得故事的开头,主人公是托尔芬,那么这个故事应该才刚刚开始。
“是的,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仿佛看出了特蕾西娅的想法,W将故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失去了父亲的托尔芬,没有选择与村民回到自己的村庄,他追随着那群杀害自己父亲的佣兵的踪迹,成为了一名佣兵,成为了一名杀手。
为了替父报仇,他答应了杀害他父亲的那个佣兵头目提出来的要求——只要托尔芬能在佣兵团里获得战功,他就答应与托尔芬一对一进行决斗。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少佣兵都骂那个叫阿谢拉特的佣兵卑鄙无耻,也有一些佣兵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因为阿谢拉特本可以一剑杀了托尔芬,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就像一头狮子,高傲的看着托尔芬这只幼狮对自己张牙舞爪。
这是仁慈吗?是因为他与托尔芬父亲的惺惺相惜吗?
没有人知道。
渴望和平的战士的孩子,却因为父亲,不得不踏上名为杀戮的不归路。
在W的故事中,佣兵们看到了形形**的人物,仿佛有血有肉,好像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一样。
追随着杀父仇人的脚步,在托尔芬心目中,阿谢拉特又扮演着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特别是阿谢拉特死去的那一刻,他最后的话,最后的遗言,直击了在座所有佣兵们的内心。
“你...打算怎么活下去啊...”
“今后...我死了以后...你要怎么生活啊,托尔芬?”
“你根本没有想过吧...”
当所有的佣兵都沉浸在阿谢拉特死去的氛围,以及托尔芬对未来的绝望与迷茫时,细碎的歌声响起了。
“To sink or swim
(为了生存)
生き残るために
(要随波沉溺还是踏浪前行)
Dog eat dog world
(告诫自己)
だと言い聞かせる
(这就是个同类相食的世界)
What went wrong?
(哪里出了错?)”
说了一整个下午,W的嗓子早就哑了,但是这沙哑的音调配合W现在唱的这首歌,却意外的拨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特蕾西娅这个时候才想起来,W不仅有一个好故事,还有一首歌。
“Survival of the fittest
(适者生存)
弱肉強食
(弱肉强食)
If it's the world that our wisdom will lead
(如果我们的智慧引领的该是整个世界)
Well tell me what went wrong
(那么告诉我,哪里出了错)”
没有人能想象,像W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居然能唱出这么悲怆的曲调,但是结合卡兹戴尔的环境与背景,却又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不对,这种事情是不对的!”
看着W那张尚且稚嫩的小脸,特蕾西娅的内心忍不住拽紧。
“I've paid my dues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I've sold my soul
(我已经出卖了灵魂)
So tell me what is left for me
(所以告诉我,当我放弃了所有)
When I've given up everything
(我还剩下些什么)”
W的脑海中,浮现出穿越这几年来,她所听到所看到所见到的事物。
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文明的社会,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战争的和平国度,在卡兹戴尔所见到的一幕幕,让W的内心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名为悲恸的情绪。
而这个时候,歌声进入到了高潮。
“ねぇ どう描いてたんだろう?
(呐,我们曾如何描绘梦想)
どの景色を見ても
(如今无论见到怎样的景色)
何も感じなくなったよ
(都已不再有任何感触)
ねえ 考え直しても
(呐,无论如何再三思索)
あの景色を求めていた
(曾追逐那番景色的我)
僕は無感情なの?
(现在是毫无感情了吗?)”
W想要当偶像,但她不想要当毫无作用,花瓶一样的偶像。
歌是最能打动人内心的东西,即使只有那么一会儿,她也想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传递给世人。
战争,终究是一种让人厌恶的东西。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战争都是错误的。
权力者的游戏,受伤的总是最底下的平民。
“強いと言われるものには
(被认为强大的人)
責任という名の鎖をつけ
(套上了名为责任的枷锁)
What went wrong?
(哪里出了错?)
弱いといわれてきた人たちは
(被认为弱小的人们)
ただ踏み潰されて行く世の中
(在世间只能被蹂躏践踏)
What went wrong?
(哪里出了错?)”
佣兵们脸上是麻木,他们听的是故事,他们在想,阿谢拉特死后,托尔芬该何去何从。
但是他们想过,他们该何去何从吗?
即使是一名佣兵,阿谢拉特也有自己的愿望,也有自己的梦想。
但是他们呢,没有愿望没有梦想,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那么他们和阿谢拉特死后的托尔芬又有什么区别?
“We've paid our dues
(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We've sold our soul
(我们已经出卖了灵魂)
So tell me what is left for us
(所以告诉我,当我们已经放弃了一切)
When we've given up everything
(我们还剩下些什么)
ねぇ どう描いてたんだろう?
(呐,我们曾如何描绘梦想)
どの景色を見ても
(如今无论见到怎样的景色)
何も感じなくなったよ
(都已不再有任何感触)
ねえ 考え直しても
(呐,无论如何再三思索)
あの景色を求めていた
(曾追逐那番景色的我)
僕は無感情なの?
(现在是毫无感情了吗?)”
身为卡兹达尔的下一任君王继承者,卡兹达尔如今的局面,与特蕾西娅脱不开关系。
特蕾西娅或许想要做些什么,她想要和平,却从来没有问过,生活在这片大地底层的人们想要怎么样的和平。
现在,她看到了。
“真実の見えない世界
モラルも正義もくそくらえだ
(伦理和道德都见鬼去吧)
正しい奴らがいても
(就算有一群坚持正义的家伙)
ただ1人が壊してしまう
(只需一个人就能将其破坏)
善と悪のバランスを保ち
(维持善恶的平衡)
殺すか殺されるかの
(只能靠杀戮或者被杀)
ちっぽけな世界なのかよ? おい
誰か答えてみてくれよ
(喂,谁来回答我啊!)”
歌声最后的呐喊,仿佛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特蕾西娅面前,特蕾西娅觉得,W就是在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带给萨卡兹人幸福,为什么不能给这片大地带来和平。
“凯尔希,我真的有W说的那么不堪么。”
凯尔希从未见过特蕾西娅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她苦笑着,有些不敢去看周围的佣兵。
这些都是她的子民啊!
凯尔希有些沉默,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一首歌触动,不仅仅是她,特蕾西娅被影响的更深。
她怀疑眼前这个佣兵就是借着故事和歌声在讽刺特蕾西娅,故事里曾经出现的那个不谙世事的王位继承者,指的就是特蕾西娅。
但凯尔希知道,特蕾西娅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她一直在努力,只是阻力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多得多。
很多人以为,君王就是这片大地上最伟大的人物,可别说特蕾西娅只是一个继承者,就算她真的是君王,又怎么去对抗整片大地的恶意呢。
不仅仅是卡兹达尔的那些王庭,还有很多国家不愿意卡兹达尔统一,不愿意看到卡兹达尔变得强大。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卡兹戴尔,而不是一统一的,强大的卡兹戴尔。
在这些恶意的侵袭下,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特蕾西娅被赶出卡兹戴尔,只是其中的一个代价,微不足道的代价。
“但这依旧是我的责任,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子民,是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特蕾西娅听到了凯尔希的心声,她摇了摇头,没有因此为自己开脱。
“不过,从W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我想我们平时太缺乏对他们的了解了,我们甚至没有去和他们沟通过,去询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特蕾西娅,你想要......”
“对,我想要接纳W,让她成为我们的宣传大使,代替我们去和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其他人沟通。”
特蕾西娅想了想,说道。
“就用故事和歌曲的方式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