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结束后的假期,因为配合着雪之下一家政治作秀的原因而小小的出了一下名,上了本地的电视、报纸的缘故,开始渐渐有人来家里——通常情况下都带着孩子。
所谓“让你见识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光彩,所以即使是和德岛光这三年来感情关系撕裂得如同一个房子下的两个租客的父亲在被别人当面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与有荣焉,像是他在这里面出了不少力气似的。
“您。”
他们通常会在对话里面特别强调这个尊敬的词语,好似他们眼前这个病怏怏的,染了肺病而体重大减了几十斤的人有什么不得了的成就一样。
然后从德岛光父亲因为身体欠佳而肤色暗沉的黑脸上露出了暗红的笑容,“放养……放养,我就只知道他是读书的料,所以压根就没有管过。”
“哎,真是难得。”随后话题就会被转化成为对他们的子女的教育上去,他们立马就化身骇人的恶魔,“你看看人家!”
那张本来还严肃无比,恨不得把孩子给吓哭了的脸在转过来之后就好像脱掉了面具,一下子变得笑面如花。
“小光啊,可还认得我?”面对着这些一脸堆笑的亲戚,德岛光只能轻轻摇头。
接下来的话题七拐八扭的总是会引向差不多相同的内容上去。
要么就是希望德岛光帮忙指导一下他们嘴里面非常不成器的孩子的学习,又或则是直接想要学习笔记、学习计划安排的,大概都是这样。
毕业之后所剩下来的时间充满无聊,而且当着长辈的面也并不是那么特别好拒绝,所以就当作打发时间所以接了下来。
对于那些登门拜访要接受辅导的孩子,德岛光对他们只觉得十分愚鲁。
举例子来说明就是:课本上已经教会了他们基础的运算法则,但课本里面教的是1+1=2,所以他们也就只学会了1+1=2。
比如说5个苹果吃了4个,然后4个香蕉卖了3个,剩下来一共多少个水果?
像这样沿着基础的教条,稍微绕了一点的问题,这些学习上的倒霉蛋就完完全全无法很快琢磨明白。
有些非常简单就能弄明白的事情,放在他们眼里面就是难以弄明白的天书,就好像他们和答案之间搁着的不是一层毛玻璃,而是维度的差距。
这场公益慈善毫无疑问是政治作秀,不过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复合的因素构成的,大家各取所需,德岛光一直都清楚这一点。
虽说雪之下家愿意掏这笔钱支援大家去东京上条件更好的学校,但也有着要求,你得考上了才拨款,考不上那就只能很遗憾说抱歉。
现在,德岛光站在预定的地点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借着橱窗打量了一下镜子里面的自己。
较之初回老家的时候,现在的自己已经变化了良多,都说女大十八变,实际上男孩子也是会十八变的。
小男生通常都比较干瘦,要么堆上很多赘肉,要么就干脆不长肉,要一直等到青春期来了以后才会有快速的变化。
而男孩子嘛,只要长相不太出巨大的硬伤,脸部干净没有青春期的痘痕,体重也不要过于轻,再稍微锻炼一下形体控制全身上下的脂肪含量,肩臂宽点,再加上心态向上,看起来就是帅气。
托了自家老爹的福,还有不间断地坚持体育训练的关系,德岛光觉得自己在身材这一方面越来越像是小时候父亲给自己的印象了。
倒不是德岛光有过分的自恋癖好,在路上也要从依稀能够倒映出来的反光材质上打量自己的容貌身材,而是今天是去东京的日子。
雪之下家会派人来带着德岛光去私立高中考一个对德岛光来说是走走过程的入学考试,到时候也就意味着到时候能够见到差不多快两个月没有见到的霞之丘诗羽了。
总是要稍微在意一点的,毕竟要相见了。
德岛光拖着行李上前,然后从汽车上的前座跟着下来叶山隼人,他垮着一张看起来兴致并不怎么高的脸,不过还是从脸上挤出笑容。要不是和叶山隼人熟识,大概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不正常。
“来,我帮你。”叶山隼人说着,主动帮忙德岛光将行李箱放在已经堆放着有行李箱的汽车后备箱里。
临到上车的时候,德岛光稍稍愣了一下。因为汽车的后座里面坐的有一名他不认识,但是又觉得有点熟悉,穿着一件胸口上纹着有猫咪的长头发的女性。
由于看起来她也不是一个不怎么热情的家伙,一直坐在车厢里面偏着脑袋看着窗外,所以德岛光没有自讨没趣的朝她打招呼,只朝驾驶席上的阳乃点点头。
在这里呆着的三个人,德岛光只和另外两个人相识,而且又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尝试着问道:“不如我坐前面好了。”
“不,你坐后面,叶山坐前面。”两只手撑在车顶的雪之下阳乃轻巧地嘱咐道。
她对叶山隼人耿耿于怀,宁愿自己的妹妹和外人坐在一列,都不愿意让叶山隼人和妹妹坐在一起。怪不得看到叶山隼人脸上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好看,应该是来之前就已经被阳乃这么要求着坐在前面。
到底为什么这么要求,像是叶山隼人当然一听就听得出来。可阳乃为什么不让她的妹妹直接坐在副驾驶席上呢?那样不就不会产生这种尴尬了?
难不成她们姐妹俩不和?
德岛光心里有着疑惑,不过负责开车的雪之下阳乃已经发话,所以德岛光也只好朝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女孩子点头,这才坐上后座——虽然没有得到回应。
她反应冷漠,就好像坐上来的是空气,但规规矩矩坐上车的德岛光倒没有觉得局促。只要认同人的性格不尽相同,有些人天生就不太擅长社交这一点,就不会对这种人少见多怪,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而汽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坐在后座的那名少女德岛光是第一次见,而德岛光早就知道叶山隼人只要一遇到雪之下阳乃就会熄火,就好像她身边是禁魔领域,叶山隼人空有一身社交魔法却没有办法施展。再加上也察觉出来叶山隼人对阳乃姐有点超出朋友的感情,所以就不太好继续和熟络一点的雪之下阳乃在汽车里聊天。
毕竟也太怪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姐姐和自己的兄弟相谈自己却插不上话,迟早两个人之间的朋友情谊会撕开一条伤口而反目。
在千叶站下车,德岛光看到许多年轻人和自己一模一样背着书包,身边摆放着行李箱,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身边还有泪眼婆娑、又是高兴又是伤感的父母陪伴着。
只需要几十分钟,就能够沿着总武线乘坐Jr快速列车从千叶站到达东京站。在雪之下阳乃介绍的时候,德岛光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原来只需要几十分钟啊,好近来着,世界似乎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大。
“怎么?”因为对方有些走神,雪之下阳乃不由多问。
因为较之他人更加熟稔一点的关系,和另外的幸运儿不同,德岛光的依旧挨着叶山隼人、雪之下阳乃他们。
到底是因为自己长大,认识到的东西多了,眼界较之以前宽阔才这样觉得,还是因为它一直就呆在这里,自己以前不了解,所以现在了解到才有一种超出预料的感觉?
颇为有一种突然才发现自己身边呆着的某某原来是著名人士的不真切感。
“本来千叶县就是东京圈,而且现代科技这么发达。”雪之下阳乃笑着说,“更不要提有飞机,去什么地方都方便,从千叶去四国岛那边也就……”
“阳乃。”一直端着的雪母突然开口打断了自己女儿的说辞。
喝止了自己的女儿,偏过头来的雪母的脸上挂着笑容,带着无法违背的态度很轻松转换了话题:“光君,入学考可有信心?”
“有的。”德岛光点头说。
虽然心里意属各方面都更加像自己的大女儿阳乃,但她总归年轻,在大人面前还算是举止得体、言谈恰当,但和年轻人在一起交流未免会暴露出来这一年轻的特点。
又不是谁都理所当然地坐过飞机,不是么?
而在一众被挑选出来的成绩优异的男女都有的孩子里,属德岛光出落得最为惹女人喜爱。
虽然在雪母眼里这些年轻孩子都一样差不多幼稚,但人和人总是不尽相同的,出身不太好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从言谈举止、神情里露出些怯意,尽管他们很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胆怯,但总归是欠缺了些说话的底气,落在雪母眼里就如同一只晕头晕脑、声带都发育不完全的小兽,让人提不起兴趣。
心里面想着一些事情,雪母招招手,“过来。”顿了顿,“叶山你也是。”
距离近了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孩。
雪母凝神看了眼前这年轻人一会——他倒是体格和自己丈夫年轻时候相像,只是现在的办公室生活让丈夫失去年少的仪态了。
目光滑倒叶山脸上去,“我要交付给你们一些事情。”
叶山隼人的脸色稍显得郑重。
“阿姨您请说。”
这词较太太更让雪母心里受用,所以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密些,“雪乃刚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这一次又要去东京,虽然隔着近,但毕竟不是在身边。”
稍稍停了一会,雪母复又说道:“我年纪大了,公司的事情又多,来回折腾的麻烦,所以在学校里还要拜托你们俩个人多多照看,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发消息,明白么?”
“放心好了。”两人回答。
雪母心满意足地点头,草草几句定好了几个孩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