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批评意见认为理事会的这一决议违反了【互不侵犯原则】这一根本宗旨,侵犯了神圣的私有产权,甚至称其为“国王的暴政”。
但由于组成理事会的八个公司全部都签署了该决议,肃清委员会便直接成立了。至于【自治实体】的意见,那都无关紧要——如果他们有能力阻止议程,那么坐在理事会里的就不该是那八个。
在肃清协议的保护下,阿迪亚向大楼迈了一步。距离大楼10米,已经进入了安全识别区。然而并没有任何信息弹出来,连个窗口都没有。
之前他试过——显然,他属于“国王”的范畴之内。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玛丽和约翰”们可以自由出入,但他们这些披着黑甲的【以太警察】一步都迈不进去。
“没问题,肃清协议生效了。”他向后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逆着人潮,阿迪亚和其他干员穿了过去。虽然和许多玛丽和约翰们发生了令人不悦的穿模事件,但4K超清的【以太警察】的优先度要高于这些分辨率只有720P的家伙。
玛丽和约翰们被挤到一边,狭小的走道里挤入了过多的模组,以至于贴图都崩坏了。
阿迪亚直接进入了电梯——进入电梯的那一刻,从电梯中涌出的人潮止息了,就像关闭了水龙头。
执法者的到来让39号公共出口进入关闭状态。现在这台电梯就真的是电梯,可以通达这座楼的各个角落,且不需要提供身份证明。
“三楼是吗?”干员向阿迪亚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摁下了三楼的电钮。
层数在电梯门的上方显示。并非使用读数,而是使用黄金时代样式的指针和转盘。
指针不动,转盘随着电梯的上升,顺时针从1转到了3。
身为【黑骑士】阿迪亚走在最前面。那套骑士甲不只是看看而已,它真的有骑士重铠一般的防护力,甚至接近绝对防护。至少目前为止,他在任务没有受伤过一次。
然而大门开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是扎堆的盗火徒,甚至一栋“楼”里该有的场景。而是,沙滩。
眼前完全一幅南国小岛的景色——天高海阔,阳伞和躺椅布在沙滩上。离岸不远处布设了一整排的干栏式建筑,电梯就在其中的一座里。
这无论是高度还是广度,根本不是一层楼里该有的样子。这个非欧几里得几何式的空间,就这么建在一栋大楼的三楼。
不过阿迪亚并不感到意外——几乎所有的楼都是这样布设的。如果把室内空间做得和外头看起来一样,那其实是一种浪费。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以太虚拟出来的,完全没必要遵守现实的规则。
但换而言之,浪费也是一种奢侈。品尝虚拟的1928年白雪香槟,并不能带来任何实际效益,钱却花出去了。但一瓶酒而已,对喝得起它的人来说,并不算奢侈——真正的奢侈是浪费可以无限拓展的空间,把大楼内外装修得一模一样,再把内外打通,把用来加载地图的电梯换成真正的电梯。
这种极度浪费算力的行为,才是极致的奢侈。使用以太主机的算力,需要以【比特】作为交换,那种浪费至极的设计每分每秒都要消耗天量的比特,足够给满大街的玛丽和约翰们换上1080p的皮肤贴图。
在三楼设置一片黄金海滩,这其实是节省资源的行为,因为这整个沙滩上都没有什么消耗算力的模型。消耗最大的,就只是海滩的水体而已。不过现在水体是静止的,应当是在检修。
因为在检修,所以也没有人。
“中型资产,处于暂时关闭的状态。从过往的记录来看,这确实是盗火徒开洞的好地方。阿迪亚队长。”干员问,“您找到兔子洞了没有?”
“到了灯下,反而黑了。”
阿迪亚朝四周看——这个沙滩并不大,也并无任何遮挡物。但外头已经“邪气冲天”了,这里反而一点异常都没有。
“等等,难道电梯门就是入口了?难道这整层都变成了兔子洞?那么这里就是在兔子洞内...”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栋干栏草屋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67号出口已经被警方完全封锁!给你们三秒的时间出来投降!三!”
“喂等会!”阿迪亚扶着栏杆朝另一头大吼,“蠢货!里头的盗火徒跑光了!已经跑光了!”
“二!看来他们是要负隅顽抗。爆破组,准备攻坚!”
阿迪亚默默地站到了柱子后面。
“一!”
一声喊出,炽烈的白光喷薄而出——旁边那整栋楼都被炸成了火球。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另一队黑衣人从浓烟里冲出来:
“不许动!这里是德尔塔肃清小队!角斗士在此!”
一个半裸彪形巨汉——全身的布料加在一起都不如他脸上的面具更厚——以猛牛冲锋的姿势冲撞出来。持枪的干员跟在后面,一出烟就展开了战斗队形。
然后,和一旁的阿尔法小队看了个对眼。
“哟,黑骑士,好久不见。”【角斗士】朝他招手,“你也是来出勤的?”
“好久不见...你们之前在谈判?弹了多久?”
“半小时了。被团团围住地的兔子洞根本就跑不掉,照理说他们会出来投降的——如果不想被湮灭,就该乖乖出来接受禁锢。”
阿迪亚捂住了额头:“这么说...呵呵...呵呵呵呵...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在兔子洞的另一扇门前谈了半小时。在67号出口是吗?有意思,这个兔子洞竟然有两个口。我的家乡有句古语叫‘狡兔三窟’,说不定还能再找一个出来。或者,连着另一个兔子洞也说不定。”
如果楼上蛛网一样的裂痕,是里头的盗火徒逃亡的时候撕出来的孔洞。那么等他空降现场的时候,盗火徒早就已经溜得一个不剩了。
“啊,那你来写报告最好不过了,我不太会和那些家伙打交道。你还有多久出去?我请你喝一杯如何?就当是道个歉。”
“不必了,我不喝酒,虚拟的也算。总之,时间不多了,我还有五...”
“五分钟够了,楼下就有,我常去。”
“四、三、二、一。”
玩了个老梗,让阿迪亚很愉悦。
倒数结束。黑骑士阿迪亚,被“弹出”了以太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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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蓝。红绿蓝。红绿蓝。
三色灯交替闪烁,闪烁的速度逐渐变慢。阿迪亚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从梦中苏醒。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意识转移了回来,阿迪亚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比起这个冰冷而遥远的“未来”,还是虚拟的世界更让他觉得温暖。因为只有那里,才更像是黄金时代,更像是他来的地方。
纪元2050,冬至日,18:02,卡尼基理事会共和国,亚拉姆中央市
每夜都在守护卡尼基的他,今天也饿着肚子。